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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往南邊行進,氣候就越適宜人類的生存,至少在諾德王國境內是如此。
此刻正是冬季,地上還是有一層積雪,但塞勒涅已經脫下了厚重的毛皮斗篷和外套搭在馬背上。昨夜的大雪留下的唯一痕跡便是這滿地的純白,雪過之后的天空萬里無云,暖融融的陽光讓塞勒涅有些昏昏欲睡,同時也開始胡思亂想:從小生活在納格蘭的赫卡特,能夠適應諾德王國的氣候嗎?
納格蘭的皇都約達在他們版圖上偏南的位置,塞勒涅從未親自去過,但聽別人的描述,再根據(jù)地圖上的位置來判斷,她能夠想象那是一個四季如春的南國城市,街上遍布集市與人群,是一個覆霜城無法比擬的繁華首都。
如果赫卡特不是身為質子,而是身為一個無牽無掛的普通人前往,她大概可以在約達過上十分幸福的生活——只要是白天,打開窗戶就可以讓陽光照進來,多么讓北地人心向往之的生活啊。
知道今天晚上之前一定能抵達邊境線,塞勒涅放慢了速度,也讓這幾天一直處于疲勞狀態(tài)的白馬得到放松。她回頭看了看雪地上清晰的馬蹄印,想起了前幾日在旅館的窗外窺視的跟蹤者。不過塞勒涅相信,能夠避過神術探測的人,她再怎么去掩飾也會被跟上的。
在太陽西沉之際,塞勒涅看見了自己此行暫時的目的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邊境小鎮(zhèn),悠風鎮(zhèn)。相比諾德王國的幾座大城市的名字里散發(fā)出的凜然寒意,悠風鎮(zhèn)有著一種讓人松了一口氣的溫柔,塞勒涅不得不承認,她所統(tǒng)治著的這個王國和生活其中的民族,承受極度寒冷的同時也不可避免地渴求著溫暖。
冬季的小鎮(zhèn)沒有在田地中耕作的人,更多的是載著獵物背著長弓的獵人,還有正在處理戰(zhàn)利品的毛皮商販。塞勒涅和她的白馬在這個罕有外人光顧的邊陲小鎮(zhèn)顯得十分顯眼,路邊忙碌的人都停下手里的活看向她,有幾個比較熱情的鎮(zhèn)民高聲招呼她:“嘿!那邊的人,我們鎮(zhèn)子里可沒有旅館給你住!”
在別的地方,這樣的招呼大概會被當成逐客令吧。塞勒涅在心里笑道。即使自己是諾德的皇室,她有時也不太能理解北地人過于直白的說話方式。
雖然不理解,不過她很喜歡。
塞勒涅勒住了韁繩讓白馬停下腳步,她甚至沒有從馬背上下來——反正北地人也不怎么在乎這些——直接朝離自己最近的一個人發(fā)問:“那么,有哪里可以讓我借宿一晚上嗎?”
馬背上搭著的斗篷和外套、還有她的金發(fā)藍眼無疑都證明了她北地人的身份,鎮(zhèn)民立刻展現(xiàn)了自己對于同胞的熱情,紛紛湊上來向她發(fā)出邀請。
“……能住在我這里嗎?”
一個不大不小的聲音踩準了時機響起,剛好讓塞勒涅和周圍的人都能聽見。按理說這樣沒有任何敬語,在外人聽起來有幾分粗魯?shù)膯栐捦耆侵Z德平民的常態(tài),可是大家看見發(fā)問的人之后,臉上的笑容都微微凝固了。
她順著聲音的來源,和大家一起看向了那個女孩。
看見女孩手上、衣服上,甚至面頰上沾著的面粉之后,塞勒涅立刻就明白了這是怎么回事。這個叫做瑞塔的女孩,大概是這個小鎮(zhèn)的磨坊主。
磨坊主是個辛苦的職業(yè),每天都要勤勤懇懇地守在小屋中推動石磨,沒有偷懶的機會,再怎么努力也只能拿到固定的薪酬,沒有任何額外的收入。
僅是如此的話,對北地人來說不算什么,只要付出體力勞動就可以獲得固定的薪酬,這對他們來說算不得什么苛刻。但小麥這種作物,在經過去殼、磨制之后,體積的縮小程度令人震撼,在地上堆成一個小山包的麥子,磨出的面粉用雙手就可以輕松地全部捧起。麥子需要仔細地磨制,才能夠在被烤成面包時順利地膨脹起來,然而越是仔細地去磨,產出的面粉量就會變得越少。
辛苦耕作一整年才收獲的小麥,經過磨制之后大大地減少,無論何處的鎮(zhèn)民大概都接受不了這個巨大的落差,會遷怒于磨坊主也不奇怪。
這種遷怒不算太過分,至少大部分時候不會影響到磨坊主的正常生活,只是正因為如此,瑞塔養(yǎng)成了十分小心謹慎的言行習慣,可以想見她平時從來不會在這種場合發(fā)言,更不用說向塞勒涅這樣的外人冒失地發(fā)起邀請了。
磨坊主不會拿自己那本就脆弱的人際關系來冒險的。
塞勒涅凝視了片刻站在自己面前,滿眼期待和忐忑的瑞塔。她翻身從馬背上下來,上前一步,輕輕點了點頭,接受了瑞塔的邀請。
悠風鎮(zhèn)的鎮(zhèn)民們倒也沒有表現(xiàn)出太多的不滿,依舊像對待遠道而來的貴賓一樣對待塞勒涅,用他們的烤肉和蜂蜜酒來歡迎這個路過此處的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