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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下床做什么?”一回頭,他就看到俞眉遠又下了床。
“連二哥找你必有要事,我和你一起過去。你快和我說說如今戰勢怎樣了?魏眠曦呢?那日你救我之時,魏眠曦也在的。”此時顯然并非與他互訴感情之時,她情緒已然回復,很快就想起先前的事,忙不迭問道。
霍錚將她拽回床上坐好,端起藥到她身前:“你虛耗精血過度,又被魏眠曦打傷,這是如心開的安神化淤之藥……”
他話沒全說完,就見她已快速端起藥碗,轉眼喝完。他眸色一沉,心里酸楚浮現。
“好了。”她把空碗一放,一轉身就被他抱住。
“不怕苦了?”他吻上她的額。
她臉微紅:“怕,不過還是吃得了。”
從前鬧藥,是因她知道,這人會寵著哄著她,她能肆無忌憚像個孩子,后來這人不在了,她就將所有的柔軟都收起,如今雖然重逢,可情勢急迫,并非鬧騰的時候。
他笑笑,變戲法似的往她口中塞了顆松子糖。
“哄你喝藥,我怎會忘了帶糖?”
俞眉遠舌尖拔了下松子糖,那甜像要融掉她的心。
“你還沒告訴我外頭情況怎樣了?”
“我從西北帶了姜夢虎的兩萬兵馬過來,趁魏眠曦大舉進攻南城門時從北城突圍進城。如今這兩萬兵馬已經守在桑陵城中,魏眠曦的人一時半刻攻不進來,你大可安心。”
兩萬?可魏眠曦帶來的兵力約有七萬,他們還是處于弱勢。
這話俞眉遠并沒問出,她想起另一事來。
“你怎么會出現在墓里?魏眠曦呢?”
“當日被魏眠曦打落黑水冥沙,我僥幸沒死,發現了黑水冥沙下的暗道,暗道與城外的月芽泉相通,故我這次帶兵突圍時想先行潛入城中,與你們里應外合,攻他個措手不及,沒想到墓道變化,我誤打誤撞竟救了你。”想起當日之事,霍錚仍滿心后怕。
這丫頭膽子肥得他害怕,竟打算豁出性命要和魏眠曦同歸于盡。若是他再晚一步,她進了黑水冥沙就生死難料了。
好在皇陵中機關隱秘,當日他們未探的那條巷道乃是七星照鬼路,若是有人踏入便會啟動陵中機關,巷道會偏移原有位置,通向另一個地方。這本是大兇之局,不料她卻因此而遇見仙衣蝶,他也因此而救下了她。
冥冥之中,皆有定數。
“魏眠曦看到我救下你,就從樹洞里離開了。”
可恨他抱著她,她又受了傷,他急著帶她進城找人醫治,只能眼睜睜見魏眠曦從自己眼前逃開。
俞眉遠點點頭,并未多問,探腳下地打算穿鞋。
霍錚俯身,一把握住她的雙足。
“老實躺著,你的傷沒好。城中諸事有我在,你不必操心。”
她縮縮腳,雙腳仍被他握在掌中。
“可是……”
“沒有可是。好好歇著,等你好了再來幫我。”霍錚的口吻不容置喙。
“那你快去連二哥那里吧,他不是急著尋你。”俞眉遠有很多話要同他說,京中帝后亡故之事,魏眠曦與她的那場大婚,云谷與銅骨城的生死相斗……但如今他們并沒說長話的時間,就連見面也只能匆匆。
“再急也不差這一時半會。”他將她的腳捧到床上,送入被中,這才起身轉頭。
“你找什么?”她見他在自己的包袱里翻揀著,不禁問道。
“找你的衣裳,替你更衣。”他挑了身朱槿色的衣裳走回。
俞眉遠一低頭,看到自己身上那套素白喪服,頓覺不吉利:“給我吧,我自己換。”
霍錚沒理她,只伸手將腰間束帶拉開。
進桑陵城之時事態緊迫,他只來得及將她交給楊如心,確認她并無大礙后就匆匆離去。她暈了一天一夜,可除了中間來看過她一次外,他還沒在她身邊盡過半分心,如今只想借著這點時間親手照顧她罷了。
俞眉遠忙要按住他,可一伸手就是兩只包著扎實繃帶的。在他不動聲色的堅持下,那手只能又訕訕縮了回去。
她手臂上亦有劍傷,霍錚極盡溫柔地抬了她的手,將素衣袖子從她臂上褪去,又小心翼翼替她穿好了干凈衣裳,理好她的襟口,將系帶仔細打了結,這才罷手。
“好好休息,我晚些時候再來看你。”他撫過她的長發,叮囑她道。
俞眉遠點頭如搗蒜。
不管怎樣,只要他還活著,便是她人最大的幸事。
……
大漠的夜來得晚,長空萬里無里,星斗便一顆一顆清晰閃起。沙丘綿延起伏,滿目的金濤雖說氣勢壯麗,然而看久了也顯得單調,倒叫人懷念起京城的繁華,江南的細膩來。
攻城戰暫歇,營帳如一朵朵小蘑菇,安插在了寬廣的沙漠上。
于平在將軍帳外稟了一聲后,便匆匆掀帳而入,才踏里帳里,他就一怔。
魏眠曦正坐在帳中喝酒。
軍中有禁酒令,魏眠曦又是極其自律的人,從不在行軍作仗時飲酒,這次也不知他從哪里弄來了一小壇酒,沉默地喝著。
想起前兩日在桑陵南城門外看到的那一幕,于平大抵也能猜著他為何飲酒,只是赤潼關那邊明明已經有了一個王妃,這桑陵又出現一個,倒叫人匪夷所思。
心中雖有千種計較,于平也不敢問,只是走到他身旁,躬身道:“將軍,人已集齊,隨時都能出發。”<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