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薔薇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我死后……把屋子清理干凈……把我的衣裳換了……抬到……到寢殿里……秘!不!發!喪!”惠文帝忽然重握崔元梅的手,眼眸卻猙獰一張望向俞眉遠,話里透出屬于帝王的肅殺之氣,“霍汶、霍錚都不在……京城,沒人……能幫你們……我的死……你們能瞞多久……就多久……”
俞眉遠拼命點著頭,眼眶已紅,她死死壓抑著淚水。說不上來是悲傷多點,還是驚愕恐懼更多些,她心思亂極,只能記牢他說下的每句話。
“我死之后,怕京城要大亂,霍簡和張家不會容許汶兒坐上帝位,他們必會想盡一切辦法搶占先機,擁立霍簡為王,給霍汶安上通敵叛國與謀逆的名頭。時間太緊迫,來不及等汶兒回來,他們必會先在京中設下陷阱,所以,不要叫汶兒一個人回來。”他斷斷續續說著,看向崔元梅,“傳位于霍汶的遺詔,我早就立好,藏在你畫像的軸中,玉璽在我床邊暗格中,這兩樣東西你們想方設法帶出去交給他,以示正統,到時候帶兵回京,也師出有名!”
說來真是可笑,他這皇位就是與兄弟爭搶回來的,如今到了他兒子身上,竟也要面臨同樣的局面。
手足相殺。
崔元梅只是搖著頭,一個字都已吐不出來。
“你們再記幾個人……宮里東儀門的羽林軍統領郭杰與西儀門的孫川,都是我的人,必要之時,拿我信用找他們!”惠文帝說了良久,氣息越來越弱,目光亦開始渙散,“還有……如今鎮守塞北的鎮遠大將軍姜夢虎,可信!把兵符帶給錚兒……要他找姜夢虎,助汶兒一臂之力!兵符與玉璽放在一起,都帶走!”
“都記住了?”惠文帝言罷,似乎很疲倦地閉了眼。
“霍遠寒,不許死,你睜開眼!”崔元梅悲泣著把頭低到他臉前,散下的發垂到他臉頰上,她染血的手撫過他的臉,一聲又一聲叫他的名字,“霍遠寒,不許死!你欠我的東西,一死難抵,你不許死,你要用一輩子賠給我!怎么能說走就走?怎么能把什么都留給我?你不許死,霍遠寒……”
惠文帝又緩緩睜了眼:“元梅,我有許多年沒聽你叫我的名字了,真好聽,你再叫兩聲好不好?”
“霍遠寒,霍遠寒,霍遠寒……你別死,我一輩子都叫你的名字給你聽!”崔元梅眼中淚水不絕,似夏雨滂沱。
恨了這個男人二十年,到如今她才發現自己還在愛著他。
“真好聽。”惠文帝笑笑,忽道,“你們都聽著,別把今日實情告訴汶兒、錚兒和長寧……朕是為救皇后而逝……絕非皇后弒君!都記住了!記住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再度閉眼。
“元梅,我先走一步,剩下的事就交給你了,你別怨……我……”
“霍遠寒!”崔元梅泣鳴一聲,用力抱起他的頭,將他摟在懷中。
他不再睜眼,手軟軟垂下,無力再握她的手。
……
俞眉遠捂緊唇,起身退到墻邊,壓著聲沉默落淚,她耳邊全是崔元梅與廣勝哭泣的聲音,滿屋的血腥味越發的濃烈,催得人胸口一陣一陣發悶,冰塊化了許多,她手腳冰冷,如置嚴冬。
腦中嗡嗡作響,像無數蜂蠅一擁而入,攪得她難以靜心。
她難受至極,手不自覺地撫向胸口。夏日衣薄,她指尖觸到了頸間掛的龍影玉,溫潤的觸感入手,像霍錚撫過她的手。
想到霍錚,俞眉遠亂糟糟的腦袋似乎涌進一團溫暖的火焰。霍錚……他不在京中,如今這里只有她。皇帝突然駕崩,所有人都會措手不及,皇后的命,長寧的命,霍汶霍錚的命,江婧霍翎的命,還有她自己的命都懸而難測。她不能亂……不能亂!
就這么呆呆站在墻角半晌,她突然一收悲色,開口:“廣勝公公,馬上把這里收拾干凈,一點痕跡都不要留下。”
廣勝哭哭啼啼地站起來,跌跌撞撞地去尋打掃的笤帚。俞眉遠走到崔元梅身邊蹲下,輕聲道:“母后,父皇的衣裳臟了,你去替他……找身干凈的衣裳換了吧。”
崔元梅抱著惠文帝,目光落到他胸口。
成片的血色觸目驚心。
是啊,衣裳臟了,他那么愛干凈的一個人,穿著怕不自在……
她松手,把他輕輕放到地上,失魂站起,往里間的寢殿走去。
“廣勝公公,等父皇換過衣裳,抬入寢殿榻上,這里全部打掃干凈后,你叫人拿冰塊來,越多越好。”俞眉遠一邊說著,一邊將手探向惠文帝頸間。
他已毫無活的跡象。
她咬咬牙,尋布裹了自己的雙手,握住那片碎琉璃用力往外一拔。血液跟著她的動作飛濺而起,她迅速按住他胸口傷口阻止血往外涌出。
布用了一大卷,血才漸止,惠文帝的臉已無一絲血色,蒼白得像冬日白雪。
“一會等換過衣裳,這些衣裳和布都燒掉。”俞眉遠站起,將被血染透的布扔下。
她低頭看看自己,剛才一番動作,她衣裳已經染上血色。她需要回昭煜宮一趟,把這身衣裳給換了,也需要出去冷靜冷靜,想想之后應該如何做。
本以為與霍錚成了婚,她便能遠離從前爾虞我詐的日子,不想老天并沒放過她的意思,倒叫她陷入更加難測的苦厄之中。
惠文帝比上輩子早了五年駕崩,她也不知會出現怎樣的變數。
霍錚……她好想他。
……
“還是候爺此計最妙,換掉了曹如林的密匣,既逼皇上不得不將太子從西北召回定罪,又讓太子名聲全失,還能叫帝后生隙,一舉三得!即使不能叫皇上立刻廢了太子,只怕此事一過,太子之名也已立不住腳。”首輔張軼坐在自家昭遠堂的首座上,隔空向魏眠曦敬酒。
魏眠曦并不答話,只是懶懶將杯中酒液一飲而盡,他身側兩個服侍的姬妾見狀忙妖嬈萬狀地替他再滿斟一杯,又夾菜送到他唇邊,他通通受了。
“明天三日之期就滿,不知皇上會有什么決斷。”張軼不知想起什么,哈哈笑著又飲了一杯酒,端正的臉上已被酒意染紅,“話說曹如林的密匣一匣一鑰,他家印鑒也獨一無二,侯爺是如何知曉其中奧妙,能仿得以假亂真?”
“家中養著一班巧匠罷了。”魏眠曦淡道,旁邊姬妾把酒湊到他唇邊,他又一飲而盡。
上輩子他與曹如林有過接觸,那匣子和曹家印信他早就見過并交由家中匠師研究,要想仿出同樣的東西并不困難,這輩子不過沾了上輩子的光,占了個先字罷了。
重生就是有這點好處,能料知這輩子的后事,霍汶這幾年本該一路順遂才是,可魏眠曦這輩子不打算擁他為王,又怎會叫他再順遂?暗中動些手腳,壞了他幾件大事,叫他再不能如上輩子那樣博得賢名。
“原來如此,候爺有先見之名。”張軼拈須一笑,朝旁邊侍從使了個眼色。
堂間樂音響起,一群身姿曼妙的少女從堂外飄然而入,臂如細柳,腰如水蛇,簇擁著一人款款而舞。當中那人,身著白裙,臉上薄紗輕揚,叫人不經意間可窺紗下精致容顏。
魏眠曦喝著酒,漫不經心看著堂上獻舞。
張軼見狀舉杯從座上下來,走到他身邊,與他碰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