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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家村的刑洞是山崖下的一處巖洞，四壁全是山巖，洞中石壁上安了精鐵所鑄的鐵鎖鐐銬。洞中無光，只有墻上火把的熊熊火焰照亮洞中一切。

這刑洞原本是福家村用來關(guān)押懲罰不守族規(guī)之人，這百年下來他們都安守此地，規(guī)矩倒顯得不重要了，犯事之人也少，因而這洞也已荒廢許久。

魏眠曦被俞眉遠(yuǎn)捆進(jìn)此地后，雙手雙腳全被鎖上鐐銬。

“放——開——我——”即便是神智不清，他也能感覺出被人像野獸般鎖起的屈辱。

“錚——”鐵鏈被繃緊的脆響在洞里回響。

鐐銬上的鐵鏈長度設(shè)的巧妙，不論他往哪個方向都碰不到巖壁，只能在原地尺的范圍內(nèi)動彈。

俞眉遠(yuǎn)背貼著入口處的巖壁，靜靜看他。

他的眼睛瞇成一道縫，臉上身上都是剛才菜地里干掉的泥巴，頭發(fā)已經(jīng)半散，垂覆了大半張臉。他狂躁地在原地走動著，像只走投無路的困獸，嘴里發(fā)出些垂死掙扎的嗚咽，偶爾，會尖銳叫起，就像剛才。

這個男人，已經(jīng)不是她認(rèn)識的那個魏眠曦了。

縱然她已不再愛他，縱然她曾經(jīng)深深恨過他，可這樣的魏眠曦，仍舊叫她打心底里悲哀出來。年少歲月里的風(fēng)華，他曾是她心底的驚鴻一瞥。她耗費(fèi)了一世精力去愛過恨過的男人，而今在自己面前，狼狽如斯，叫她揪心的疼。

不為別的，只為她生命里最好的那段年華。

他代表了她最美好的歲月。

情竇初開，心無旁騖地愛著一個人，沒有多余的懷疑與黑暗，干干凈凈。

這樣的愛情，即便是霍錚，她也不可能再給出了。

歲月在她身上描抹了太多顏色，無論怎樣，她都無法如此純粹地再去愛一個男人。她可以為霍錚而死，卻不會在他拒絕她感情的時候再義無反顧地追著他。

比起無望的愛，她更愿意遺忘。

這就是過去與現(xiàn)在的差別。

那樣的俞眉遠(yuǎn)，她深深懷念，卻已經(jīng)死了。

真正死了，死在將軍府的那株紅梅下。

……

刑洞里的火光搖晃，俞眉遠(yuǎn)分不清白天黑夜，也不知時間過了多久。

村民送了桶清水與一些吃食過來，她隨意吃了兩口就作罷。

魏眠曦安靜了一些，不再發(fā)出憤怒的叫聲，情況似乎好了些。

俞眉遠(yuǎn)裝了碗水走到他身邊，輕道：“喝點(diǎn)水吧。你兩天沒吃東西了。”

他身體在顫抖，聽到她的聲音搖搖頭。

她不知道，對他而言，歡喜膏的痛苦現(xiàn)在才真正開始。

在瘋狂過后，他的神志會逐漸清明，叫他清清楚楚地感受到萬蟻穿心的痛，還有火燒般的炙熱，這會消磨掉他引以為傲的意志，他會變得人不人鬼不鬼，像個廢物……

他曾經(jīng)試過戒掉這種毒/癮，然而最終半途而廢。

“阿……遠(yuǎn)……”他開口，連聲音都是顫抖的，“陪我說會話吧……”

和她說說話，也許能叫他暫時忽略這種痛苦。

“好。你想說什么？”俞眉遠(yuǎn)走回原處坐下，清脆的聲音在洞里格外清晰。

他卻又搖頭，喃道：“不知道……”

“那就說說，你為什么會服食歡喜膏？有人逼你？”她始終不相信他會主動沾染這毒。

“沒人逼我……我自己的選擇……”魏眠曦垂下頭，目光落在自己衣擺的針腳上，她縫的衣，剛才被她打裂了，真是可惜。

“為什么？”俞眉遠(yuǎn)問他。

“為什么？呵……”他自嘲笑笑，雙手卻反握了鐵鏈，“因?yàn)槲蚁胍娔悖液芟胍娔悖粤藲g喜膏，我就能看到你了。從上輩子你死的時候開始，你就靠這毒來見你。這輩子以為終于可以擺脫……你又死了……”

吃了歡喜膏，他就能產(chǎn)生幻覺，看到她。

俞眉遠(yuǎn)撫上手腕的龍影扣，玉石的溫潤叫人安心。

“戒不掉啊！”他苦笑。

思念入骨，是味比歡喜膏更狠的毒。

“你可知服了這毒，除了上癮之外，還會叫你神智不清，功力全失？”俞眉遠(yuǎn)不愿在自己身上多作糾纏。

“那又如何？我不在乎。”

他上輩子服了十年歡喜膏，最終武功全無，神智不清，否則也不會叫人在宴席之上輕易殺死。可他不在乎，如果再選擇一次，他還是一樣。

事實(shí)上，他已經(jīng)做了。

這輩子，他仍沾染了這毒。

“你這人，對自己也不擇手段……”俞眉遠(yuǎn)不知該作何評價。

“不擇手段？哈哈哈！”他的笑尖銳了起來，有些咬牙強(qiáng)忍的味道，“我從小就這么不擇手段地長大的，我只知道成敗輸贏，不懂是非對錯！我只知道我想要一件東西，就要費(fèi)盡心機(jī)得到，否則就是輸。我母親就是這么教我的。為了叫我父親到房里多看她一眼，她可以親手將滾燙的茶潑到我身上，可以把我的腿打折，甚至于給我下毒嫁禍父親的妾室……她說只要能得到爵位，不論做什么都是對的，而我受的那些罪是理所當(dāng)然，哈哈哈……”

俞眉遠(yuǎn)知道魏母手段狠辣，卻從未想過她竟狠到能向自己幼小的兒子下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