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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倒會享受。”楊如心被她迎到褥上坐下。
青嬈拿著蒲扇用紅泥小爐生火燒好水,沏了兩碗普洱端到案上,又從桌下的小屜里摸了兩碟干果子與蜜餞擺出。
一時間,這車里的清茶淡香與銅爐內的花味相繞,倒叫人心生懶意。
“楊姐姐喝茶。”俞眉遠笑著招呼了她一句。
即便是出門在外,她萬事要親力親為,也從來沒想過虧待自己。住的屋子院落可以自己布置,這馬車是她的第二個家,自然更要按她的喜好好好布置。
楊如心低頭小啜口茶,普洱的濃香沁入鼻中。
“我以為小霍哥哥要護送誰去昌陽,不想竟是姐姐。你去昌陽是為了何事?”俞眉遠好奇道。
車窗的簾子沒拉上,微風徐入,窗外是霍引與吳涯并排騎著馬兒跟在馬車旁,兩人都笑著,不知在交談些什么,見到俞眉遠和楊如心的目光望出來,霍引便沖兩人眨了眨眼。
“護送我?算是吧。昌陽的醫館自建成到現在,我都沒去過,這趟我打算過去坐診一段時日。”楊如心見霍引的神情,想起些事來,心便有些沉,“四娘,你和霍引認識很久了?”
“我六歲的時候遇見他的,不過只有數面之緣,后來一直沒機會再見他,直到前幾天我在云谷和他重逢,他是個好人。”俞眉遠拈了顆梅子送入口中,梅子的酸甜取代了茶的苦澀。
“這中間一直沒見過面嗎?”楊如心心中奇怪。霍引費了這么大周折,如此鄭重地求了自己,就是為了和四娘同去昌陽,若說霍引對她無心,楊如心是不太信的,可若說有心,這兩人數年未見,一年半之前霍引的消沉也不可能因她而起,更不會在久別重逢之后立時便因她而擺脫消沉。
倒是奇怪了。
“沒有呀。”俞眉遠不解她何出此問。
“最近鎮上有些關于他的傳言,我以為你們……”楊如心低頭笑了笑。
“姐姐別誤會,我和小霍哥哥總角相交,不過舊識。他為人仗義,那日只是替我解圍而已,倒叫鎮上的人都誤會了。”俞眉遠聽出她言中試探之意,便解釋道。
楊如心也不再多問,扯開話題只與她談些趣事打時間。
六人同行,倒不寂寞。俞眉遠這人愛玩,雖是趕路,然每到一處便要停頓一兩日逛逛再走。如今添了個楊如心,她興致更盛。楊如心已行醫游歷多年,見識遠甚于俞眉遠,每到一地都能與她說上許多當地風俗趣事。因都是閨閣女子,楊如心說起話又比霍引更加貼心貼意,倒讓俞眉遠更貼近她一些。不過短短幾日,二人便引為知己,交情比在云谷時更加要好了。
霍引只淪為跟班,一路護著,倒無怨言。
一路順隧,七月中旬,他們就到了昌陽。
……
離昌陽百里的虹溪村最近不太平,來了群陌生人駐在鎮外的樹林里,來者不善的模樣。
村民們正悄悄猜測著這些人的來歷,當夜便起了變故。
村外的小路上火把晃過,呼喝聲響起,村民們都惶惑不安地躲在屋里不敢外出,只怕惹來麻煩,不過片刻這陣喧囂倒也漸漸平息。
樹林中駐扎的人徹夜未眠。
“將軍,已按您的吩咐,把曹家逃出的十七個人全部抓到了曹如林面前。”有人在林中最大的一間軍帳外稟報。
火光晃過,一人挑開帳簾出來。
“他招了嗎?”火光印著那人毫無表情的臉龐,似刀刃般森冷。
“沒有。我們每隔半時辰在他面前殺一個人,但這廝就是嘴硬不肯說。”稟報之人仍躬著身不敢站直。
帳外守的護衛舉了火把照著路,引著人往另一處軍帳行去。
還沒靠近那里,就聞得幾聲凄厲哭嚎聲,帳中亮著火光,人影落在帳上,手起刀落,一人被斬斷頭顱,血霧濺在了帳布上。
掀開簾子,便有濃烈的血腥味涌出,叫人作嘔。
帳中立著根木柱,一人被鐵鏈鎖在了柱上,地上還跪著十來人,這些人雙手被縛在身后,或垂頭瑟縮,或伏地哭嚎。幾具斷頭的尸體伏著,也無人清理,任由血流滿地。
“媽的,還不說!老子殺得手都酸了。”站在尸體旁的漢子甩了下刀,刀刃上的血珠如雨般灑到旁邊跪著的人身上。
“陳永,停手。”眼見那漢子又要抓起一人開殺界,進來的人阻止了他。
“將軍,這招不管用啊。”陳永啐了口唾沫,抹了抹臉,似見到救星般到他身邊。
他目光從跪地的人中掃過,一語不發地走到了人群最后跪著的一個十歲少年身邊,將那少年提到了帳中。這少年穿了身粗布衣裳,衣上繡著“曹”字,是家仆的打扮。
“曹如林不肯開口,就讓別人開口!”他淡淡一語,將這少年推到了跪在人群正前的婦人眼前,
“這才是你兒子吧?說,那信去了哪里?不說我就殺了他。”
“逆賊,你問我夫人也無用,他們根本不知。五皇子與薩烏通敵叛國,他親筆所書的信已經送到京中,此時只怕已到了皇上手中,你再怎么問也無濟于事,倒不如殺了我們來個痛快。”被綁在帳中木柱上的人虛弱地吼道。
地上的婦人嗚咽著搖頭,雙手緊緊抱住了懷里的嬰兒。
“殺了他。”那人將少年往地上一摜,朝陳永開口。
“不要……不要殺我兒子……”跪在地上的婦人忽凄慘開口,“我不知道什么信,我只知道離家之前,老爺派人去了昌陽。你別殺他,我什么都告訴你。”
“陳永,問清楚了來回我。”那人從袖中掏出白帕拭了拭手。
“是,將軍。”陳永臉上咧開抹陰冷的笑。
那人轉身出了帳。
樹林里月色破碎,風涼如水,倒將帳里的煩悶與腥味吹散。
他在林中站了一會,陳永也跟著掀帳出來。
“將軍,曹如林那婆娘知道得不多,只知曹如林遣人去昌陽找向融恒了。要不我們再審審曹如林?”
“不必了,他不會說的,知道去找向融恒就夠了。”那人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