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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將軍,我到底是做了什么傷天害理的事,值得你見到我就沖過來又抓又吼的?”俞眉遠沒打算放過他,先發制人,話說得又急又快。
她說著又看了眼四周,除了有魏府的暗衛外,前邊俞家的人和魏枕月也都趕了過來,個個都臉色沉重,于她又加了一句:“還當著這么多人的面!魏眠曦,我討厭你。”
這言語間就帶了少女的任性刁蠻。
魏眠曦卻覺得這聲斥責沒有先前的淡漠疏離,倒更親近些。
“好,是我的錯,全是我的錯。你別氣了,好嗎?”他見她竟委屈到眼眶紅起,就覺得自己真的罪大惡極。無可奈何地收斂起全身冷冽與殺氣,他略笨拙地哄人。
后面趕來的人和四周的暗衛齊齊看呆。
對俞章敏幾人來說,只覺得眼前的魏眠曦與上一刻魔鬼般的男人判若兩人,但對魏枕月這些熟悉魏眠曦的人來說,眼前這一幕不啻于顛覆觀念的認知。
這八年,魏眠曦殺伐果決、冷酷無情,對所有人包括母親與妹妹都不假辭色。
要他哄人?還是哄一個女人?
天方夜譚。
魏枕月覺得可怕。她越來越覺得不讓俞眉遠嫁進魏家是件再正確不過的事。
“阿遠,我只是擔心你出意外。這里人多復雜,萬一你出事,我承受不起了……”魏眠曦今晚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說的話越來越露骨。
俞眉遠怕再從他口中聽到奇怪的話,便將手上的風車遞到他面前,阻了他的話。
魏眠曦一愣,不解何意。
“你要不要?”她不耐煩道。
“給我的?”他有些驚喜。她總將兩人間的界限劃得分明,不收他送的東西,自然也沒送過東西給他。
“不要算了。”俞眉遠煩了,作勢收回風車。
“我要。”他忙伸手握風車的竹軸。
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他的掌握住的卻是她的手。
俞眉遠呼吸一窒。他的掌心溫熱,充滿粗繭,磨過她的手背,叫她驀然想起上輩子最不堪的那個夜晚。他的這雙手毫無憐惜地撫過她身上每寸肌膚,將她禁錮在床榻之間。她哭著求他放手,他卻只是叫著“阿初”這個名字,一遍又一遍肆無忌憚地在她身上為所欲為。
她猛地縮回手。
突如其來的厭惡讓她無法再假裝出天真任性的模樣。
曾經占據她全部心靈的愛情,到頭來只剩惹人厭棄的殘骸。她回不去了。
“青嬈,走吧。”她揚了聲調掩飾驟然遍布全身的寒意,很快朝前邊走去。
“嗯。”青嬈應了聲,抱著手里一大堆風車跟上她的腳步。
俞眉遠買了十只風車,人人有份,給魏眠曦的只是其中之一。
魏眠曦知道,但他心里還是歡喜。
他忽然察覺,愛一個人,大抵是想將全天下最好的東西都搬到她面前,哪怕只換到她手中一顆砂礫,都是欣喜的事。
“將軍,需要屬下將東西拿下嗎?”魏眠曦的親隨見他拿著小孩的東西十分不襯,便上前躬身道。
“不用。”他摩挲著風車的竹軸,唇角有淡淡笑意。
一陣風吹過,風車又跑起來,沒完沒了地轉著,輪回似的。
☆、第57章 信任
“章敏兄弟,你別怪她了。是魏某沒有照顧好,與四姑娘無關。”
魏眠曦將周圍的事情處置妥當后回來時,就見到俞眉遠垂頭喪氣地聽俞章敏的訓,他便上前替她打了圓場。
“魏兄言重了。阿遠是我妹妹,照顧她是我這做兄長的份內之事,剛才已多承魏兄出手相助,如今你又攬罪上身,越發叫我這做哥哥的無地自容了。”俞章敏抱拳回道。他神情冷肅,不似先前親切。
倒不是因為俞眉遠,而是魏眠曦的態度。他待阿遠的情,只要眼睛不瞎就都能看出端倪。可魏俞兩家正在議親,議的是俞三。他們一邊議親,一邊又覬覦俞四,叫他這做兄長的如何忍受?
“舉手之勞,不足掛齒。我們難得出來一趟,別因此掃了興致。時候不早,我在回賓閣已經訂好席面。那里可以看到花神節河祭的景致,不去可惜。等用過飯,我送你們回府。”魏眠曦察覺到俞章敏有提前拎人回家的打算,便搶先道。
俞章敏也不好推拒,便將俞眉遠牢牢拘在身邊,以防再出差子。俞章華卻同俞眉遠擠眉弄眼做了一番鬼臉,又曖昧不已地笑著。
俞眉安仍與魏枕月一道走著,她受了驚嚇,如今又懼又氣又妒,滿心不順,拿著俞眉遠送來的風車不斷折著,直至將風車拆得支離破碎,才稍稍解氣。
花神轎子重新被抬起,雁丁街的熱鬧漸漸恢復,暗衛散去,一行人又往回賓閣行去。
魏眠曦這次便一個人跟在最后,盯緊了俞眉遠。
……
回賓閣是鶴頸街最大的酒樓,位置就落在花神河的旁邊。樓有三層,包間雅座一應俱全。一樓是堂食,二樓是包間,三樓則非顯貴不能上。
魏眠曦說的席面就訂在了回賓閣三樓。
整層全包。
回賓閣的掌柜帶著人親自站在金漆招牌下迎接他們,寒暄了幾句,他便領著他們上樓。
俞眉遠不動聲色地望去。掌柜韓行云如今已過而立,生得斯文清秀,不太像個生意人,只有一雙眼睛時不時透出些精芒,叫人不容小覷。
三樓是個寬敞的大廳,陳設雅致,只設有一桌。臨河的窗戶早被打開,河邊喧鬧的聲音飄來,遙遠而不真切。俞眉安早拉著魏枕月撲到窗前望去,整條河早已漂滿河燈,各種顏色各種花樣,緩緩隨水而去,宛如人間銀河虹海。
俞眉遠卻站在宴廳外長廊的扶欄前,自上而下俯望整個回賓閣內部。回賓閣不似別家酒樓多用金碧輝煌的陳設,也不像別的酒樓喧鬧雜亂,鶯燕良多。這里一應擺飾陳列皆不張揚,布置得雅致舒心,只于細微處方能窺見其間一點奢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