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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眉遠裹得厚實,鼻尖沁出幾許汗意,嬌憨可愛。
“你在這做什么?”俞眉遠四下望了望,忽狐疑道。
“汲水灑掃。”他生怕她不信,又將手里的桶晃了晃,水又灑了一波出來。
俞眉遠只得松開手往后一跳,待要責怪他不小心,卻看到他怯然的眼,像做錯事的孩子,她到底只動了動唇,什么也沒說便快步離去。
霍錚站在原地目送她離開,眉頭擰成緊結。
小丫頭的背影單薄,身上卻像有使不完的勁。從過去到現(xiàn)在,她一直都讓他驚訝。
只是這一次……
上回他就發(fā)現(xiàn)她體內失控的內力了,這次情況似乎更加嚴重。一個養(yǎng)在深閨的姑娘,如何能修得內力?而且那內力還頗為渾厚,一看就是練了有些年頭的。
她的身上,藏著很大的秘密。
但霍錚現(xiàn)在不想深究她的秘密,因為他心情很不好。
看她的情況,似乎是在無人指點的情況下自行修練了某種高深玄妙的功法。
這種做法,簡直就是找死!
……
在院子里轉了一圈,俞眉遠也沒發(fā)現(xiàn)什么異樣。
仔細想想,那人的功力高出她許多,想必身手了得,又怎會留下痕跡讓她追查。她原以為自己箭術已有境界,又身懷玄妙內力,哪怕在俞府真的呆不下去要立刻離開,她也有能力自保。但此時她才忽然意識到,何謂山外有山,天外有天。這天底下的能人異士豈是她這困于后宅的籠中之鳥輕易揣測相較的?
單論這俞府之中,就已經藏了兩個人,更遑論外頭。
天地之大,她原雄心萬丈,卻忽然間有些自疑起來。
要踏出這一步,談何容易。
心里有了煩惱,她情緒就有些浮躁,在靶場上連射了幾箭,都只擦過牛皮靶子。
今天又是每月能進俞府演武場的日子。她雖躲在后宅日日勤練,但后宅的小地方到底比不上靶場的氣勢,弓是強弓,箭是真箭,上手的感覺是截然不同的。
只是連著幾箭都射得不好,俞眉遠更浮躁了,恨恨地把手放下,盯著遠處靶子。
“阿遠,你今日怎么了?心神不寧的樣子。”俞眉初見狀放下弓走了過來。
今天恰逢她興致盎然,知道俞眉遠每月必不錯過這兩天的習藝機會,就約了一起過來。
秋陽溫煦,靶場的沙子被照得金燦燦。俞眉初穿了身撒金石榴紅的胡服,腳上是雙棕色小靴,腰間的革帶綴著金色小鈴,襯得她容光煥發(fā)、神采奕奕。她慣常穿雅致淺和的衣裳,少有如此爽利的打扮,此時一改裝束便顯出幾分與眾不同來。與俞眉遠帶著嬌媚的颯爽英姿不同,她的爽利里還裹著溫柔,笑起來暖暖的,讓人無端想要親近。
俞眉遠見了那笑便覺得舒服。上輩子家里幾個姐妹,也只有俞眉初愿意親近她,她們同住暖意閣,又都沒有了母親,比起于兮薇,其實她們更加相似。若是沒有魏眠曦,俞眉初大概會是她那輩子最親的姐姐。
“想必是弓不稱手吧,要不今日這‘神箭手’怎么一箭都射不中?”調侃的聲音遠遠傳來,俞章華背著雙手信步走來。
他正值變聲時期,聲音有些沙啞,惹得俞眉遠“噗呲”笑出聲。
“你笑我?我好心來給你送東西,既然這樣就算了。”俞章華羞惱不已,把藏在身后的東西在她眼前晃了晃,又高高舉起,不讓她碰到。
竟是一張弓和幾支箭。
俞眉遠眼一亮。章華手里那張弓形如稍弓,但較之普通稍弓還是小了些,弓身滑亮,不是用木頭所制,而是用獸角,弓筋圓而潤澤,纏繞緊密,是柄難得的良弓,且一看就是為女子所造,故而弓體改小。再看那箭,箭桿筆直,以山楊木所制,是射程較遠、重量較輕的飛箭。箭尖已被細心地用布條全部裹上,防止她不小心弄傷自己。
“快給我。”她輕輕一躍,從俞章華手里搶下那弓。
一入手,她便感覺到弓身上傳來的溫涼觸感,這弓握在掌中十分稱手,她迫不及待的抽了箭,引弓放矢,一箭直中靶心。
好暢快的滋味。
“喜歡吧。”俞章華挑了眉,甚是得意,“我特地弄來送你的,算是上回你幫我的謝禮。”
他與俞眉遠只差半歲,素來不愛叫她姐姐,身上有些紈绔子弟的臭脾氣,卻也不難相處。
俞眉遠知道他說的是水瀲的事,便笑而不語,只拿指細細摩娑著手里這張弓,一寸寸感受著這弓身線條與弦筋力道。
“你這禮倒是送得投心,她素日最愛這弓。”俞眉初捂了嘴跟著笑道。
“那是……”俞章華閉了眼,翹了尾巴,可一句話還沒說完,忽有一物被擲進了他懷中,他忙接住,睜眼一看,卻是剛剛還在俞眉遠手里的弓與箭。
俞眉遠的笑已涼。
“這弓我不要,你拿回去吧。”
“為什么?”俞章華大納悶。
“你說這是你尋來的弓?你說說,這弓你怎么得來的?”俞眉遠瞪他一眼,心情比剛才還要糟糕了。
這張弓的弓身之上刻有細小印記,是個復雜的青色圖騰,俞眉遠認得,并記憶深刻。
魏姓圖騰。
左為任姒,右為雙身龍鬼,中間為禾。
這是魏家的標志。
俞章華心一虛,嗓門卻大了起來:“我好心送你東西,你不要就罷了,竟還懷疑起我來?真是不識好歹!”
“哼。你若真心送我東西,就是一個破樹枝,我也稀罕。但這東西不是你的,誰知道是外頭哪個人摸過碰過的?來歷不明的東西,我不要。”俞眉遠冷哼道,說著就要拉俞眉初離去。
俞章華卻不干了,這弓他拍胸打了包票要送到她手里,她不識好歹就算,卻讓他言而無信,失了臉面,這如何成?
“別走。好姐姐,你管這弓是哪來的,最重要的是你喜歡。你就收了吧。”他一步跨出,攔到她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