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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少年的來歷……莫非與皇家有關(guān)?
可天潢貴胄又怎會跑到這荒山來?
俞眉遠(yuǎn)想不通,不自覺抿了唇,稚氣未脫的臉上就顯出幾分苦惱色來。
少年一轉(zhuǎn)頭看到她這表情,就樂了。
“你愁什么?”他一笑,就露出滿口森白整齊的牙,“莫非是怕了?話說回來,你年紀(jì)小小,膽子還真不小,竟真敢把我領(lǐng)到這里來?也不怕我是壞人誆你來著?”
“姑娘!”青嬈聞言當(dāng)了真,面露怯色,人卻還是往俞眉遠(yuǎn)身前一擋。
“現(xiàn)在才害怕會不會晚了?”他雙手環(huán)胸,見狀笑得更得意。
俞眉遠(yuǎn)輕咳了聲,拉開青嬈,道:“那你呢?你就這么信我?你又怎知我不是在哄你?這里與普靜庵只一墻之隔,墻里都是我府上的人,再者拐過前面的墻角就是我家護(hù)院的歇腳處,只要我高喊,他們立刻就能趕來。”
俞眉遠(yuǎn)聽了他的話就起了促狹的心。她有顆活了三十年的心,這少年不過十歲,就算表現(xiàn)得老成持重,在她眼里也還是個孩子。
一個孩子,能翻出多大浪去?尤其還是一個眼神清澈的孩子。
他沒料到自己的話竟被她給堵了回來,一時間接不上茬,就只見她笑得眉眼皆彎,露出頰上兩個酒窩。這分明是個稚嫩的小女娃,卻不知怎得竟讓他有種被她吃定的錯覺。
仔細(xì)想了想,他忽又豁然笑了:“好個伶牙俐齒的丫頭。”
被堵得語塞,他也不惱,反覺得更有趣了。
“你朋友傷得如何?要找大夫嗎?山下馳道被落石堵了,官府已經(jīng)派人來清理,還要等上一兩天才能通行,你們急的話只怕要繞道建梁。”俞眉遠(yuǎn)也不爭執(zhí),指了指床上的人問道。
“他的傷無妨,等路修整好了,我們再回京。”少年回望了他一眼,聳聳肩道。
“一會我找人送些水和干糧過來給你們將就兩日。”她說著解下腰間的素面凈蓮荷包,從里面掏出了疊成方勝的絹帕,“你的手傷了。”
他這才順著她的視線注意到自己手背上的傷口。
近三寸長的劃傷,旁邊是成片擦傷,沾了污泥,分不清血與臟污。
“沒事,不疼。”少年揚眉,不以為意,話沒說完就見自己的手被一只小手攥住。
那手小小白白,五指像小段的糖冬瓜,玉潤清甜,手腕似泡過的小嫩姜,水靈靈的,腕上還箍著只長命百歲紋樣的銀鐲子,鐲口捏得緊,鐲子有些壓肉,便顯得她的手腕愈發(fā)軟糯可愛。
“別逞強(qiáng),逞強(qiáng)久了,就沒人懂得你的疼。”俞眉遠(yuǎn)低頭,拿絹帕在他傷口四周小心擦拭,“自己的身體自己要顧惜,如果連你自己都不愿珍惜,還有誰會替你愛惜?”
她說得輕淺緩慢,吐字如珠,聲聲砸人心尖。
從前,她對別人,對自己說過最多的一句話就是“沒事,不疼”,其實她疼。
自欺欺人的日子過久了,連她自己都以為自己是鐵鑄石鍛的身體與心靈,在布滿槍矛的歲月里被尖銳刺傷,還要裝出若無其事的模樣。
裝得太久,她都忘了自己也是個會哭會笑的人。堅強(qiáng)的假相就像裹在身體上的薄冰,一戳就裂,疼的極致,就是麻木,像她中的無藥可救的毒。
疼了就喊,難過就哭,最壞的結(jié)果,她還能自己替自己上藥包扎,不像那一世,逞強(qiáng)而活,不知所謂。
少年聽得怔然,低頭看去時,只看到小女娃低垂的腦,滿頭的黑發(fā)都扎成兩個團(tuán)子,頰邊落下的發(fā)絲卷翹,有些調(diào)皮。
她明明就是個孩子,說的話卻像大夏天里冰湃的鹵梅水,入口冰涼微酸,飲后透心的涼,明明該是清甜回甘的滋味,可嘗來卻又有些酸澀至極的領(lǐng)悟。他似懂非懂,心里半甜半酸,不知緣由。
“好了。”俞眉遠(yuǎn)用絹帕包了他的傷口,在他掌中打了精巧的小結(jié),這才收回手。
她被他的言語觸動,又見他年紀(jì)尚小,言談舉止卻少年老成,像極了當(dāng)年的自己,一時心軟,溫柔以待,好在絹帕普通,沒有任何刺繡,也沒記在冊子上,加之她年幼,丟了也不怕有人拿它作文章。
再加上重活一世,俞眉遠(yuǎn)也不在乎這些了。
反正最后……她都打算離開大宅,那些規(guī)矩,束縛不了她。
“小丫頭,你叫什么名字?”他手掌抓握幾下,掌上絹帕絲滑,熨帖入心。女子之物他本不喜,可說來也怪,這絹帕卻叫人遍體生暖。
“你先說。”俞眉遠(yuǎn)不答。
“真是一點虧都不肯吃。叫我小霍……哥哥吧。”他報上名字,頓了頓,在后面加上稱呼。
小霍?
一聽便是假名。
霍……天子之姓。
俞眉遠(yuǎn)眼珠轉(zhuǎn)轉(zhuǎn),道:“哦,小霍。”
小霍瞪眼,“哥哥”兩字被她吃掉了?
“我叫阿遠(yuǎn),‘上弦明月半,激箭流星遠(yuǎn)’的‘遠(yuǎn)’。”俞眉遠(yuǎn)又道。
不是“眉如遠(yuǎn)山”的“遠(yuǎn)”,是“激箭流星遠(yuǎn)”的“遠(yuǎn)”。
如弓,長箭遠(yuǎn)發(fā),她要做那支箭。
“阿遠(yuǎn)。”小霍嚼了遍這名,覺這男兒氣十足的乳名動聽,才想贊嘆,便又聽到床上忽然傳來冷冽聲音。
“阿……遠(yuǎn)……”床上的人不知何時醒了,此時正側(cè)身半起,伸出手朝俞眉遠(yuǎn)的衣袖抓去。
俞眉遠(yuǎn)就站在床畔,眼角已覷到他伸來的手,心里一驚,人跟著敏捷地朝后面一閃,那人的手堪堪擦過她的袖擺。
他沒能如愿觸碰到她。
小霍迅速站到攔到她前身,手臂微微展開,將她護(hù)在身后,臉上笑容也徹底收斂。<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