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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錦色的忌辰。”
“好巧。”
“確實很巧。”
這樣的巧合,令他每年生辰之日皆會憶起往事。
錦色,這個他心心念念了數千年的女子,居然死在了他生辰的這一日。是偶然么?司命的簿子與他對著干,要讓他掛一生,悔一生么?
漸越指了指那棵花樹,說:“那棵樹名喚瑤碧,你可知?”
“略有耳聞。”覃曜未在章莪山住過,卻也聽說過瑤碧樹是畢方族的老巢章莪山上,最常見的一種樹。九月開湛藍的花,十二月結湖碧的果,算得上四海八荒的一樁奇景。
漸越第一次見到錦色,便是在章莪山,瑤碧花爛漫的九月。
那時的錦色正處情竇初開的年紀,她漫步于山野之間,遍山湛藍的瑤碧花將她的盈盈軟臉映得愈發清透嬌嫩。
彼時的畢方族已是人丁稀少,除去二十來號仙侍,整山唯余畢方族長和他家的獨苗女——錦色。
神界之中常有傳言,說畢方一族是個斷袖家族。
老族長,也就是現任族長的爺爺,當年膝下無女,卻生了五個男娃。眾神皆道,人丁興旺,實乃有福。卻沒料到,除去現任族長的父親娶了旋龜一族的帝姬以外,其余那四個殿下皆是斷袖。各有所愛,活了百萬來歲,年紀到了也就羽化歸去,無留子嗣。
如今畢方族只余錦色和他爹,至于錦色的母親只是章莪山的一個小仙侍,壽命不長,早已不存世上。
輕酒在神界的人緣尚可,與畢方族也素來交好。外界說,是因為那四個畢方殿下與他志趣相投的緣故。輕酒與現任族長仍來往較密,只因那族長是個嗜酒之輩,自然地,輕酒對錦色也是倍加關照。
那日,輕酒攜了漸越途徑章莪山的山腳,好巧不巧,撞見了沉浸在花叢間的錦色。輕酒雙手攏在袖子里端著,漫不經心地抬了抬那雙漂亮的眸子,清朗地喚了一聲小錦色。
錦色與輕酒熟識,也隨了幾分他的心性,不對魔界有什么世俗見解。
錦色嘴巴抹蜜,便喚漸越為越哥哥。那時的錦色還未完全長開,卻不難看出是個美人胚子。
這樣動人的清新笑臉當前,漸越的心頭如同萬馬奔過的山河動蕩,不過是一聲越哥哥,他便記了一生。
只是瞬息萬變,世事難料,錦色的后半生卻是恨透了他。
漸越斂了思緒,亦收回望向瑤碧的目光,他垂了眼簾,輕聲道:“今日過后,本君會閉關一段時日。”
覃曜一聽這話,卻是摸不清他的想法,便問:“那帝姬的百歲生辰,你不去么?”
“不去。”漸越答得爽快,又說:“這些于本君而言,不是重要的事。既不是重要的事,也沒必要去操心。”
覃曜覺得好笑:“你家閨女兒的事,不是重要的事?”
“她的生辰,即便是沒有本君的赴宴,也無礙的。”漸越說得云淡風輕,須臾,挑了眉又問:“是她讓你來的?”
覃曜不答話,她不知該如何回答,是,或不是?這對父女,委實奇怪!她才懶得摻和別人的家事。
覃曜想要問點關于她娘的往事,卻又不知該從何問起,也明知眼前這人正當心頭不好受。罷了,還是不問的好,甭給自己找不痛快!
“若無他事,本君便先行一步了。”漸越說罷,見覃曜點了頭,便拂袖離去。
一股似北寒風襲來,覃曜抬眸望去,外頭竟灑起了霏霏細雪。漸越幾步便下了宮墻,迎著風雪愈行愈遠。
覃曜看著他略顯孤寂的背影,覺得魔界的天兒便如同他的心,真是難以逐磨!方才還皓月高懸,現下又烏云密布,紛紛雪至。
身后有人傾向前來,手里攥著墨綠蓮蓬衣的兩端,為她系好的同時,深深將她擁入懷中。
耳邊是覃疏的呵著冬日的氤氳霧氣,他說:“天冷,你如今的身子可不比從前,待會兒讓那位帝姬差人給你送碗姜湯來。”
覃曜不服氣道:“我哪有你說得那么弱?”
覃疏環住她的手更緊了,他說:“嗯,你最厲害了,誰都打不過我們阿曜!”
聞言,覃曜噗嗤笑出聲來。
身后傳來一聲少女的清咳,二人回頭看去,知相負手而立,唇角有微不可見的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