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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月?”兩個月的時間,竟這般賣命相救?
銀霜子默默收了法術,就地徒手挖了個小坑,葬了阿沽。他不用法術挖坑,是因為他想親手做這件事,任憑寒土侵疼刺傷了他的手指,他也不皺一下眉。
他說:“因為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他帶給我的快樂,他是個特別可愛的小妖。”
覃曜沒有再同銀霜子說話,她手掌之間稍稍發了力,集起的一團銀煙霎時便化作了一個約莫一尺長的竹筒。
覃曜將竹筒執在手中,蹲下身來,用玄術將地上未融的雪水裝到竹筒里。而覃疏神色溫然,攬著她的肩頭,將她的一舉一動看在眼里。
那頭的銀霜子葬好了阿沽,又扯了根發芽兒的樹枝插在邊上,轉眸間見覃曜的此舉,不解道:“覃曜,你這是做什么?”
覃曜眼皮也懶得抬,答道:“用雪釀酒。”
銀霜子更為不解:“為什么?”
覃曜遲疑了一下,爾后不正經地說:“我見你修為高深,若用你的雪釀酒,味道應是不錯。”
“沒想到多年未見,你仍是個酒鬼!”銀霜子表示十分嫌棄,末了又嘟囔了一句:“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縱然他說這話時音細如蚊,覃曜仍是聽進了耳,爾后一腳給他踹上去,微怒道:“你說話能不能好聽點?”
“得!當我沒說!”銀霜子抱拳求饒,不愿再繼續這個話題。
九潭鎮的天兒已不再灼熱,恢復了本該有的光景。秋夜清枯,黑云低垂,不過多時便催來一場冥冥細雨,而覃曜則有些冷顫。
覃曜想讓銀霜子回房歇著,銀霜子不肯,且就地坐于檐下,覃曜和覃疏也只好一同坐下。
銀霜子說,他是在兩個月前抵達九潭鎮的,來此處是為探訪他的一個樹妖朋友。
因為那位樹妖朋友有生意要忙,不能前來接他。他也不怎么識得路,在九潭鎮外的這片林子里原地打轉,遲遲走不出去。
而彼時的阿沽,一覺睡醒后心情很是佳悅,正爬在樹間,不停地叫著知了。阿沽見銀霜子笨得慌,便好意為他引路,到鎮上且尋到了他的那位樹妖朋友。
銀霜子其實是孤獨的,他常年形影相吊,此番遇見了有著一顆赤子之心的阿沽,便想與其結交。于是他在林子里施法化了個茅舍,決定先落住下來。
之后的兩個月,阿沽每日與他唱知了,一次又一次地用蟬聲為他引路。
他的知了,許是世人耳中的擾人噪音,但在銀霜子看來,卻是如天籟般的美妙歌聲。也是阿沽,讓銀霜子頭一次覺得不再孤獨。
阿沽告訴銀霜子,他潛伏在泥土中三年才得以破土而出,卻只能叫一個夏季。他說他艷羨那些可以活得長久一些的生靈,譬如像銀霜子這樣的,可以活個上萬年。當然,世人的數十載,他也是羨慕得不行。
夏末的時候,阿沽就已經快撐不住了,銀霜子為了延續他的性命,施法將九潭鎮的盛夏維持住。可還不到半月,他發現阿沽的狀況越發差勁,他去找他的樹妖朋友尋法子。那位朋友告訴他,可以用盛年男子的精氣為阿沽續命。
銀霜子舍不得阿沽,雖然只有短短兩個月的相識。
覃曜覺得,無論是阿沽、或是澈嫣,他們只是很純良的妖怪。哪怕是銀霜子,他其實本性不壞,只是有些執念罷了。
誰沒個執念呢?她不也是因為執念才入魔的么?她不也是因為執念才將覃疏拖進那個復仇計劃的么?不過好在,如今他仍在她身旁,她便什么也不求了。
覃曜看著地上被雨水打起一個接一個的小水波兒,想到祭發一事。她和覃疏之前一直懷疑此事與銀霜子脫不了干系,但銀霜子說到此處竟仍未提起祭發,便問起身側的銀霜子:“祭發之事可與你有關?”
“沒有。”銀霜子眸子沉沉,聲音也顯得有些疲了。
覃曜思量著他說的樹妖朋友,于是又問道:“你的那位樹妖朋友是個什么來頭?”
銀霜子見她問及此處,知覃曜并不是個愛管閑事之輩,于是覺著不妨與她一說。畢竟心下凄涼,說說話權當打發了這茫茫長夜。
銀霜子眉眼淡淡,無奈道:“祭發之事,的確與我無關,不過倒確實是我那位樹妖朋友整出的幺蛾子。”
覃曜沉默,似乎不打算再言,只要無關銀霜子,她對別人的事是沒什么興趣的。而一直默然的覃疏卻突然發問:“何出此言?”
銀霜子嘴角稍勾,輕聲道:“他整祭發那一出,全是為了一個女子。”
這樁事,還得從十二年前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