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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怪枕酒最新章節!
笑妄谷,梨園。
飛檐反宇戲臺之上,燈火明亮而通透。她水袖輕舞,婉轉腰肢。斷續的咿呀,蓄滿了不為人知的凄涼。
覃曜、覃疏以及云豈站在閣樓上,看著底下的映蘿,她唱的,是與君老。
覃曜凌空掏出一壺酒,遞給云豈,云豈欲接,覃曜又收回了手,訕訕笑道:“云豈,我還想再麻煩你一件事?!?
覃曜有意逗他,云豈倒也不惱,十分溫潤:“姑娘但說無妨?!?
“十日后鳳御與琉渡的喜筵,可不可以帶我去?我保證,不會生事?!瘪诐M目誠懇,而后將一旁默然的覃疏拉到身側:“還帶上他?!?
云豈有些為難:“覃姑娘可否告知在下為何要去?”
“聽聞不滅山臨著弱水,是以,不滅山的鳳族一旦舉辦宴會,皆會以弱水釀的酒來待客。你知道的,我對酒有那么一丁點兒癡迷?!?
千年前覃曜曾在輕酒那里,嘗過鳳族用弱水釀出的酒。與其他酒不同的是,難得的苦澀與甘甜交織,妙不可言。
哪里是一丁點兒癡迷,連闖禁地這種事都陪她做了。云豈應下此事,接過了那壺名為幻顏露的酒。
覃曜問:“映蘿還有多少時日?”
“除去今日,只余三日,倘若我們回來得再晚些,怕是趕不上了?!痹曝M望著底下的映蘿,如是說道。
“幻顏露也給你了,你打算怎么辦?”
“在下今夜會帶走映蘿,去落果村,并且會在那里設好結界,不會被村里的世人窺見。至于鳳御的喜筵,十日后,在下來笑妄谷尋姑娘便是?!?
“一言為定?!?
季夏的夜里應是悶熱難耐,而梨花林卻如同世外一般,隔絕了煙火俗世的紛紛擾擾。
不改從前,此處依舊是雪窖冰天,茫雪于梨樹枝頭翩躚起舞,輕盈漫卷。冷處偏佳,別有根芽,不是人間富貴花。
林中的梨花亭里,一方楠木矮桌,紅泥火爐,溫酒一壺。覃曜坐在蒲團上,聽風賞雪,愜意獨酌。
她心忖,云豈大抵已將幻顏露給映蘿喝下了吧,他自有法子,倒用不著她擔憂。
覃曜同云豈告別后,覺著天氣煩熱得緊,便來了此處想吹吹涼風。至于覃疏,他有奪魂閣的任務在身,出了梨園便溜得無影無蹤。眼下一人自斟自飲,著實有些無趣。
她手執著從天宮帶下來的青銅觚,在亭里已然坐了半個時辰。那千年陳釀一觚觚陸續下肚,不由喝得她酪酊大醉。自詡酒量不俗的她,許多年都沒這般醉過了。
頭腦愈發昏沉迷糊,她開始自言自語起來,道盡心中苦悶。
“當年,我的阿娘,她為我取名覃曜,日出有曜,取自光亮暖照之意。而我呢,呵……先是懦弱,后又魯莽,再因著一己私欲變得陰暗歹毒。又哪里,擔得起這個‘曜’字?”她輕笑,言語稀稀散散。說著說著,竟濕了眼眶。
那湛湛眼波里映著漫天的飛鴻雪,映著虬曲枝椏上的白璧梨花,映著遠處穿風踏雪而來的夜歸人。
有人握住了她正在斟酒的手,那聲音清沉而溫柔,是雪虐風饕里陡然生出的一抹暖陽:“阿姐,你醉了?!?
她抬頭看他,蹙眉,任淚縱橫。
她突然松開了把著紅泥紫砂壺的手,反手握住覃疏,似小姑娘般耍起賴來:“不許走,陪我喝酒?!?
誰知覃疏睨了一眼酒甕,看見與覃曜白日里帶回的酒甕一樣。他滿目不屑,道:“我才不要喝那廝釀的酒?!?
依著覃曜往日里的脾氣必然會松開手,甩他一記白眼,淡淡回上一句:“愛喝不喝!”然而這一次,她并沒有松手,反倒握得更緊,癡癡地望著覃疏。
這樣的動作持續了半晌,因著無力的緣故,覃曜終是松開了手,再撐不住,昏睡過去。
覃疏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眉間發梢滿滿的酒氣。五百年來,他從未見過這般頹廢的她,酒和著淚,一同咽下。
這樣的她,仿若一根刺,刺著他的心一陣陣地抽痛。
他此時的目光,如梨花林的氣候般清寒冷冽,死死地盯著楠木桌上的青銅觚。那觚陳色古舊,未曾在覃曜處見過,大抵也是她從酒泠殿里順手撈來的。
她對那廝,當真念念不忘,這般上心?
是覃疏將她背回院里的。
她的前胸貼著他結實而溫暖的后背,他感受得到她的每一次心跳,而她的每一次心跳都讓他的心情愈發地不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