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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曜將覃疏護在身后,黑玉般的眸子如蒙冷霜,她對聽嫻說:“你若斷了這個念想,我可以饒你不死。”
只見聽嫻肆意地笑起來:“饒我?哈哈哈!我憑什么要聽你的?若我能取他之心,便可以不再吸……”接下來的話,被覃曜一個近身,手起手落間生生打斷。
覃曜在聽嫻的眼皮子底下抬起手,手掌上躺著的分明是一個血淋淋的舌頭。而聽嫻滿目仇恨盯著她手上的舌頭,包滿鮮血的唇微張,嚶嚶嗚嗚吐不出一個完整的字。
趁著聽嫻還未緩過神,覃曜將舌頭隨意扔在地上,一個掌風朝聽嫻臉上扇去。錯愕的聽嫻正欲還手,那只手卻生生停在空中。因為她感覺到方才被扇過的臉頰刺痛入骨,她臉上白皙的玉膚正一點一點腐爛侵蝕。
覃曜后退到覃疏身側,離聽嫻隔了幾步距離。她眸子寧靜,“你一定想問為什么?那我告訴你,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我答應過別人不殺你,但我沒說不傷你,何況,這也是你自找的。至于這張皮囊,本就不屬于你!那么,聽嫻姑娘,就此別過,勿要糾纏!”言罷,拉了覃疏疾風而走。
聽嫻沒有力氣再糾纏,她捂著自己的臉放聲嘶哭,隨后化作一陣紫煙遠去。
至于覃疏,看了這一經過,聽了她們的對話,則表示一頭霧水。但他知道,憑著覃曜的性子,她不說,斷然也問不出什么的。
待斜陽隱入西山的時候,他們才上路回笑妄谷。
月華千里,江水粼粼。施了法的小船自緩行,覃舊坐在船頭看著如水明月,蒼穹滿星。森山老林待的久了,她無疑是想念人間的,更想念千年前的月亮。
今夜清風正好,吹得江面上一片一片,江波瀲滟,同時迷了她的眼。
斂了心神,覃曜入船艙后靠著艙壁坐下。望著對面失魂落魄,從未如此安靜的覃疏,感受得到他的情緒,試著緩解他的不快:“夢貘跟你說的話,大可不必放在心上。至于聽嫻的事,已經過去,無需多問。”
“可我還是想問,那個聽嫻為什么要取我的心?”
“或許是餓了罷,想嘗嘗鮮。”覃曜找了個不能再拙劣的理由,更像是敷衍。隨后斟了盞茶,試圖遞給他。
覃疏眼皮未抬,只是軟軟地搖了搖頭。覃曜悻悻然收回手,自個兒飲了一口,諾諾道:“你這般,倒像是我欠著你什么。”話一出,覃曜便悔了。此話傷人暫且不說,她的確欠他,即便是對面人不知,她卻心知肚明。她欠他,欠他太多。
覃疏驀然抬眸,一本認真:“你和阿醇的感情大抵比與我深厚吧。”字句間銜了黃連。見覃曜不說話一錯不錯地望著他,猜不透她的心思,又兀自笑起來:“與你說笑呢,阿姐。”
那笑容面上明媚,卻叫覃曜心頭很不是滋味,干脆撇過頭不再看他。
一時無言,氣氛有些尷尬。
良久,覃疏將身子挪到覃曜身旁,順勢倒在她腿上。眼望著隨風而動的粗布簾子,聲音有些生硬:“倘若還有許多我不得知的事,阿姐不愿與我說,我自不會勉強。只是我自認對阿姐頗為上心,阿姐心中又可曾有我幾分?”
聞言覃曜心中波瀾了幾分,只是輕闔眼眸置若罔聞。覃疏嘴角微微挑起,似是自諷,隨后也閉了眼睡去。
絲絲縷縷的月光透過粗布簾子傾瀉在船板上,沉寂得只能聽見江面上的棹聲,遠處寺廟的鐘鼓聲。半夢半醒間,有人在他耳邊輕輕呢喃:“不是我說有幾分,便能有幾分。”情緒被掩藏在黑暗里,沒有人會看到她眼角悄然滑落的淚珠。
春曦透過薄霧的時分,船靠了岸,接著是一段路行。
覃曜昨夜說坐船是因著想賞月而后趁機睡會兒,現下她仍是困倦得緊,意早些著床。于是提議踏云回去比較快。
誰知覃疏耍著小性子,嘟囔道:“阿姐若是困了不如先行一步,我不介意的。”
話是這么說,他的不滿不快卻溢于言表。覃曜打心眼兒里是很想把他丟在這兒,自個溜走的。但瞧見他慫拉著腦袋的小樣兒,也就沒忍心,續頂著暈沉的腦袋同他步行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