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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醇是鴻蒙初開唯一一只食夢貘,輕酒和阿醇的第一次見面是太過久遠的事,久遠到雙方皆早已記不得,久遠到九重天上的天帝換了三任。
阿醇這個名字,是輕酒取的,只因當時的輕酒正喝著一壺醇釀,便隨手替它取了這名兒。阿醇打小跟在輕酒左右。它覺得這個多出來的小丫頭片子。杵在它與它的輕酒哥哥之間,很不痛快。
有一回,他們徒步行了兩百里路都未遇見河溝,也就意味著覃曜沒有魚吃。輕酒掏出一根游玩時從招搖山摘來的食之不餓的余祝,覃曜卻搖頭不肯吃。
途徑一個小鎮時,縱然覃曜的肚子已經叫喚了許久,可街邊兩側飄香四溢的蔥油餅,煎果子,小籠包都提不起她丁點兒食欲。覃曜愁眉苦臉地捂著餓痛的肚子,撅著挑食的嘴不說話。
輕酒淺淺笑著,抬手攏了攏連衣帽。許是在人間游玩久了,熟悉地形,便對覃曜說:“出了鎮有一條俞翠河,想必那里能讓你飽餐一頓。”
小攤上挑選胭脂的姑娘聽到這好聽的嗓音,轉眸望去,瞥到那名碧衫男子。看到碧衫男子絲絲銀發飄出,本以為是個七旬老翁,卻難以忽略其驚為天人的美顏,那位姑娘玉指輕捻的胭脂盒悄然滑落,驚起一地的水波。
到了所謂的俞翠河,覃曜整個人都快活起來,伸手往河里一探便是一條肥碩的鯉魚。生吃活吞喂飽了自己,覺得無比滿足,這才想起自家師父。
回頭看去,河旁的那顆滿載梨花的樹下,輕酒以手為枕,十分慵懶地躺在阿醇的身上小憩。
晨曦透過層層疊疊的梨花投在輕酒的碧衫、發絲、頸脖間,覃曜深覺,他啊,大概是這個世上最好看的神仙。
阿醇瞧見覃曜死盯著輕酒,不樂意地對著她嘶咆了一聲。覃曜也不是好欺負的主兒,隨手抓了條大魚就朝阿醇砸去,不料手法不準砸到了梨樹,不由梨花翩飛,風中流淌。倒是驚醒了落花下的輕酒,溫潤淺笑盡是風味,生生叫覃曜挪不開眼。
阿醇急了,不再顧輕酒,直奔覃曜而去,嘴大張作勢要吞她。輕酒反應極快,一個翻身飄散落下,叱道:“阿醇!”
夢貘腳步一滯,覃曜得意大笑,露出一排雪白細牙。她倒也不怕,往阿醇嘴里塞了一條小魚,而后蹦跳起來笑得無邪:“哈哈哈,你吃這個小的!大的我吃!”。說著又往自己嘴里送了一條大魚。
一旁的輕酒看在眼里,小姑娘不愧是錦色的閨女,心性亦如她那般頑皮。
這兩百年里,一神一妖一獸,踏過千山萬水,看遍繁花艷濃。許多地方都曾停下腳步觀望,但停留過最長時間的地方便是不咸山。
輕酒早年在不咸山用法術搭了個小木屋,木屋前種了棵梨樹。他在人間釀的酒皆存于此處,方便日后來取。
覃曜極其歡喜他手下釀出的梨花釀,成日里纏著輕酒要梨花釀喝,輕酒隔三差五才給她一小壺。輕酒笑著說:“姑娘家不宜喝太多酒,若是傳出去說他養了個酒鬼徒弟,那豈不太傷他堂堂上神的面子。”
覃曜自認酒量不俗,何況師父釀的酒不同凡塵村釀,自是令她嘴饞得緊。無奈師父是個小氣鬼,酒都不給喝,便只好在輕酒做其他事的空擋偷酒喝。
先只是小酌兩口,日子長了便愈發猖狂,整壇下肚。末了還不忘毀尸滅跡,把酒壇子扔到后山去,砸個粉碎才心滿意足地離開。
不巧有一回轉身就瞧見阿醇在身后趴著,松松懶懶地,還真隨他主子平日里的模樣。
見勢,覃曜咧嘴一笑,難得放低姿態,賣乖討好講了好一通。說什么以后絕不和它對著干,好吃好喝都給它備著,什么都聽它的。
而對阿醇而言,半點不見效。它能不了解覃曜那點的小心思么?話是好聽受用,她倒不一定會照做,于是非要去輕酒那里告發她。
輕酒那般清亮精明的上神又怎會不知覃曜那點小動作,只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隨她去了。如今阿醇這番告發,倒是把輕酒樂著了。裝作恍然大悟般微怒道:“我說呢!這酒怎地一日比一日少,原來是小窯子搞得鬼,看我不收拾她!”
說到小窯子這個稱呼,覃曜初初是拒絕的。覃曜說:“小窯子!窯子!若喚我舀子、腰子我都認了,能不能別叫窯子,顯得風氣不好!”
而輕酒才懶得理她接不接受,也不在乎這亂七八糟的世間東西。反正便隨自己的心意這般喊了,久而久之,覃曜也習慣了。
說完收拾覃曜的話后,輕酒似乎記性也不大好。說過的話如耳旁風,很快便給忘了,或者壓根就沒打算要收拾她。
反倒是阿醇為此久久郁結,說好的收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