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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就是一個半月,何明德去了山上幾次,給端王送了唐大夫新制的藥膏,摘下面具,他臉上的傷疤基本都看不出來了。受傷那半邊臉,大多是新長的肉,還比另一半粉嫩些,不過等過些時日,多曬曬太陽,也就好了。
回京的日子越近,兩人越是覺得山中的清閑歲月珍貴起來,正如智塵所說,回京之后,他們的生活就會翻天覆地。
端王的心情更是沉重些,這段時間,他了解到智塵確實有些真本事,纏了智塵許久,智塵給了他兩條批語。一條說他,說他是親緣淺薄,注定親人離心,真的是孤家寡人的命。二條是說輝光,他的到來改了他孤家寡人的命,讓他在親人離散后不至于真的孑然一身,輝光一個普通人改了這樣的命,會招致災禍。
再問,和尚就不耐煩了,開始念《大悲咒》,氣的端王要去搶他的木魚,敲他的頭。但是和尚寧遠自己敲自己的腦袋,也不肯多說一句了。
這日京中又出了件怪事。
京城碼頭,白日里人來人往,這日正是繁忙的時候,人群中忽有人驚呼一聲,“水里那是什么?”
眾人往河里一看,就見一只鐵鍋大的老龜,背著塊石頭,穩穩地游到了岸邊,徘徊不去。有膽子大的,取下那石頭一看,就見正反面都有天然的溝壑,歪歪扭扭,湊在一起,卻好似一個字。
人群中有念過書的,看了半天,認了出來,叫道:“正面是個端,反面是個天。”
有人道:“河圖洛書,神龜負石,必然是上天啟示,就是不知要如何參悟了。”
那龜徘徊一會兒,也就又洑水離開。
眾人稱奇了一會兒,忽有人又想到了一個多月前的那首童謠,道:“九日臨空……九日不就是個旭,聽聞端王爺的名諱里就有……”
“噓,這種話也敢說。”
這時候眾目睽睽,不敢說,那神龜送來的石頭也被送入了京兆府,京兆府又上了折子送進了宮,回頭卻都私下傳開了。這上天已經降下了兩道預示,豈不是說端王登基執政,天下太平?這是上天降下的啟示啊。
就在這傳的紛紛揚揚時,又有一種說法傳了開來,說是端王在廟中不是清修,而是在向上天陳情。若是上天愿意降下明確的征兆,就在這幾日,他的容貌就能恢復。
這傳的紛紛揚揚,誰不愛看這種熱鬧?就算是這幾日大雨不停,天色昏暗,也有不少人往山上跑,想去一探究竟。
誰知端王日復一日,只是跪香,眾人看了也沒趣。忽有一日,端王仍是出門,卻沒帶面具。縱使陰云密布,光線昏暗,眾人也能看到端王臉頰疤痕疊疊,令人生厭。眾人隔著雨簾,只看到端王背影,跪著,磕頭,重復不斷,也是無趣。這些人就在廊下閑聊,不知不覺爭辯起來。
一人道:“當初京中傳的紛紛揚揚,說是太醫院的老爺都說沒救了,怎么會好。”
另有一人道:“這是老天爺給王爺治,太醫院算什么?”
“這你也信?”
“那你說,那童謠和烏龜怎么說?”
“呃……總之不是我親眼所見,我不信。”
剛說完,就聽雷聲大作,閃電落下,院子外面哄得一聲響,眾人出門去看,就見院子外一顆合抱粗的樹倒在地上,和尚們大叫,“樹被雷劈了,樹被雷劈了。”
眾人看了稀奇,就聽身后腳步匆匆,有人問道:“發生了何事?”
有人就要回頭給這個新來的講一講,回頭一看,半截話咽嘴里了,來的是端王,他的容貌恢復了。
第90章 栗子糕
端王回京的這一日,是很普通的一日,他騎著馬,與何明德并轡而行。
大家都說,上天接受了端王的陳情,劈了樹作為替身,了卻前因,從此端王就是那個童謠中的“九日”了。當然了,后半截不能說,只能在心里想,前半截卻是街頭巷尾,都在熱議的事實了。
因此當端王進城時,走到哪兒,哪兒就好像被按了靜音鍵。百姓們不敢相擾,只是眼神熱烈地偷看,與身邊的人使眼色:“端王的容貌當真奇跡般地恢復了!傳聞是真的!”
端王剛回府洗了臉,換了便服,就接到宮里的圣喻,讓他進宮面圣。他只能又匆匆換了朝服,進宮去了。宮里與外面也是一樣,那侍衛太監宮女,凡是經過他身邊的,都要偷偷看兩眼,端王任由他們打量,讓他們把這離奇的故事傳得更開。
皇上見他恢復,更是龍顏大悅,拉著他翻來覆去地看,怎么也不夠。他本就最愛這個孩子,這兩年又被兩個年長的孩子寒了心,就在這時這個孩子奇跡般地恢復了,這不是上天的旨意,還能是什么?皇上幾乎是一瞬間,心中就開始謀劃如何改立儲君了,眼下除了太子未有理由被廢,還有別的阻礙,不過也都不急在一時了。
皇上越想越高興,留下端王,父子兩喝了幾杯,皇上就咳嗽起來,被端王勸了,還要喝,眉梢眼角都是歡喜。到了晚間,端王才能離開,經過中宮,想著天色已晚,不好再打擾,就準備離開,卻被一個宮人叫住了。
“王爺,娘娘和太子讓奴婢在此等著王爺,請王爺進去說話。”
端王遲疑片刻,知道這一進去,基本就是相殘的開端,但這也是無可避免了。他暗暗吸了口氣,跨進了門檻。
屋里,母后正在繡花,太子在一旁看書,看似悠閑,卻也透露出無事可做的無奈。他們見了端王,都停下手,似乎是難以控制自己的表情,有驚訝,有驚慌,有難以相信,最后才落成一個不倫不類的歡喜的笑。
皇后拉他到燈旁,借著明亮的燈光,細細把他的臉看了,竟是幾乎看不出來任何的痕跡!皇后幾乎要相信那個神奇的傳聞了。
端王撒嬌似的問她:“母后,我恢復了,你高不高興?”眼睛死死盯著她,不放過她臉上的一絲表情,想著,看著這樣的自己,她會不會有一點點后悔那樣傷害了自己?可惜人心隔肚皮,皇后的表情很復雜,似乎有,又似乎沒有。
太子看著也高興,問道:“堯兒,你跟哥哥說說,這是怎么發生的?”
這理由也是早就編好的,只說是他日日祈福、抄經、跪香,心中日益澄明,到了那日大雨,隱隱有所感應,摘了面具,繼續跪香。等聽到外面有巨響,去查看了,被人提醒才知道臉已經好了,再回憶,才想起那會兒似乎臉上一陣發燙過。
皇后和太子連稱奇跡,讓他明晚一定要來宮中,一同用膳慶祝。
皇后垂淚道:“你父皇擔心我的身子,不許我出去,則寧也被拘在這,只好叫你來了。”
端王也不接話,只是應下了。回府和何明德說起這事,都覺得這是鴻門宴,不是什么好吃的飯。端王想,若只是吃飯也就罷了,若是他們再生出什么壞心思,無論如何,也不能有下一次了……
這想法也就一閃而過,今日是他的大喜之日,何必為旁人煩惱?端王去仔細地沐浴了,渾身涂了香膏,帶著微微濕潤的頭發回來,坐在了還在看書的何明德腿上,低頭看他。
他從來都知道,自己的容貌很好,今日也就比往日更多了幾分底氣與驕縱。
“還看什么書?看我。”
何明德聞了聞他身上的香氣,看著他濕潤的眼睛和微張開的嘴唇,笑道:“看到了,王爺國色天香。”
端王掐了他胸口一下,何明德嘶一聲,不再胡說八道,稱了王爺的心:“我來看看王爺其它的傷疤,都好了嗎?”
說罷,一點點解開了他的衣帶,仔仔細細地檢查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