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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明德的心尖兒,忽然一酥。
第67章 東風
何明德偏頭,看著枕在自己肩膀上的池旭堯,心軟地像是黏糊糊的蜜糖。
他對池旭堯坦白自己身份那一日,也曾隱隱有所感,但他以為那最多是池旭堯的一時興起。池旭堯受傷之后,見了許多冷暖,人生也急轉直下,與常人不同,自己待他盡心盡力,他若是對自己產生一兩分好感,也是可能的。
但是他沒想到的是,這么久了,這份好感非但不曾消失,反而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愈發濃烈。
他何德何能,能夠讓池旭堯那個高高在上的王爺,滿心里想著他,期盼他的回應,甚至愿意忍著羞澀,去帶一對幼稚的兔子耳朵?
誰不會為這樣的偏愛動容?
滿心里都是膨脹的喜悅與愛,何明德甚至想,如果若是只有他們二人,自己可能會忍不住去親吻他,去愛他,指尖穿插過他的長發。一定要這般地接觸,才會讓他能接收到自己的愛與喜悅。
愛的種子破土時,唯有種子自己知曉,可惜那辛苦的種種人,酒醉大睡,錯過了這美妙的一刻。
何明德吩咐綠浮:“今日之事,不要對旭堯說。”
綠浮不知他的打算,只能應下。
何明德此時再回看端王那些奇怪的舉動,卻又是另有一番滋味。知道那些都是為了追求自己,歡喜難免涌上心頭。
綠浮看他嘴角帶笑,也是為他二人著急,忍不住點破道:“奴瞧著侯爺是真高興,若是侯爺不在意之人追求侯爺,想來以侯爺的性子,必然是一聽了之。”
何明德似笑非笑,“我看你在浮月樓是屈才,想來還是做紅娘才好。”
他也知曉綠浮的好意,終究還是多解釋了一句:“我從前從未以風月情愛之事看王爺,我不能否認今日心中歡喜,但究竟如何,我要好好想想。”
綠浮見他說話間,不看自己,而是情難自禁地把目光落在了端王的睡顏上,知道今日點破,這二人必然好事將成,便不再多言。
何明德猶豫了片刻,還是有些貪心地道:“若是他再來向你討教,你盡管教他。”
綠浮有些驚訝,回過神來更是好笑,忙應下了。
侯爺平日里君子端方地,于情愛一事上又過于遲鈍,卻終究是個男人。他對王爺心有好感,見王爺百般求偶,自然是心生歡喜,百看不厭。這也是他少有的惡劣了嗎?
*
王爺一覺睡到晚上,對醉酒之后的事一無所知。自己鬧了脾氣去飲酒,醒來也是訕訕地,吩咐人送了東西去給唐大夫道歉,又對何明德輕聲細語,留意觀察他神情,怕他生自己氣。何明德已被點開了關竅,再看端王這小心討好的語氣神情,從前只覺他乖巧,現在卻覺得有人在他心上捏了一把,又酸又軟,又酥又麻。
端王一邊道歉,一邊還記著綠浮教他的,要瞧準時機,多一些肢體接觸,教對方習慣。因此雖不好意思,卻是握住了何明德的手,輕晃了兩下,道:“輝光,你不生氣吧?”
前兩日何明德對他突然的肢體接觸還未多想,只以為是兩人關系親密了。現在知道了這是端王學習而來的“攻略”手段,那掌心的溫熱便完全不同,多了三分旖旎。
何明德一時鬼迷心竅,屈起手指在端王掌心撓了一撓,端王的臉霎時如同晚間云霞。在他投來疑惑地眼光時,何明德卻是正了臉色,抽出了手,仿佛那只是他無意碰到的一般,語氣與往常無異:“你醉酒后道過歉了。好了,起來醒醒神,吃點東西。”
何明德定睛一看,端王也不知想了什么,連耳垂都紅了。
何明德鎮定地出了門,剛走到廊下,就手扶著墻,捏緊了拳頭。
好可愛。
又想,自己從前是瞎了嗎?竟是看不出來。不過這也不能怪自己,天地良心,他從未以此等心思,看過現在的端王,日后的晏武帝。
他感受了一下自己那猛烈的心跳,想,雖然一時還沒有理清楚,但是朝夕相處,夜夜同床,他或許對池旭堯早有好感,否則又怎會如此心生歡喜?
何明德想告訴池旭堯,卻又暫存于心。一來是不知自己的好感究竟有多少,足不足夠回饋池旭堯的愛意。二來卻想再多看看這個時候的池旭堯,須知此時狀態一旦點破,便是再也不能有了。不過何明德也很清楚,他既然已經知曉此事,便不能拖,否則對池旭堯實在是不公平。
?
*
次日,池旭堯去上朝,說是侵地案牽涉甚廣,不少官員紛紛被抓入監牢,定罪甚重。現在朝中幾乎已經到了人人自危的地步。皇上看著這被抓的,一般都是跟隨自己多年,從不摻和黨爭的大臣,有心把事情按下,可到了此時,前面處置了那么多的人了,這實在是不好徇私了。
何明德那邊也得到了消息,原來湖州來的那群人是被人護送進京城的,而且早兩個月就來了,卻一直被人勸說,等著最好的機會。把這些都查清楚了,何明德讓自己那遍布全城的外送小二把消息傳開。
卻說另一邊,寧公公又生了風寒,干脆同皇上請了恩典,求了兩日假,和侄孫回家過兩天自在日子。祖孫兩正在街上拌著嘴,眼前就有什么東西掉了下來,安二狗眼疾手快,伸手抓住,原來是顆花生米。抬頭再看,就見這是一家酒樓,二樓窗戶半開著,露出一片衣角。
寧公公心里咯噔一下,寧二狗卻已經如同他的名字一般,興沖沖把他拽上了二樓。
“侯爺,你今兒怎么得閑在這兒?”
扔花生米的果然是何明德,他早早站了起來,等著兩人上來。寧二狗問了,他開玩笑道:“我成日里也沒有什么正經事做,只好處處走走,嘗嘗美食,見見美景。寧公公怎么出宮來了?”
寧公公也在心里嘀咕,今兒這遇到侯爺,確實是巧了,還是侯爺有心等著呢?
他寧家欠了侯府大恩,他幾次送東西過去,一次比一次貴重,想還了這恩情,卻每次都被擋了回來。但是看侯爺那態度,卻又有些模棱兩可。寧公公心里就有些嘀咕,這要么就是侯爺為人高義,要么就是……侯爺想要的東西,比自己送的那些,值錢的多。
寧公公在這皇城里活了一輩子,只守著皇帝,任誰想沾他的手也不成。誰承想這臨了臨了,還是被家里的子孫累著了。
寧公公想的多,臉上卻是一點也不顯露,笑瞇瞇給侯爺行了禮才道:“勞侯爺過問,老奴得了風寒,皇上恩典老奴回家過兩天。”
說話間,店小二開始進來送菜,何明德剛要開口請二人一同用膳,寧公公好似察覺到了,趕在他之前道:“侯爺用膳,老奴本該伺候著,可眼下老奴病著,怕給侯爺過了病氣……”
何明德暗暗皺眉,這寧公公實在是難接近啊。
正自為難,卻見寧二狗已經大大咧咧坐下,道:“爺爺,咱們爺倆回去也是冷冷清清,不如和侯爺拼個桌,一塊兒吃吧。侯爺,你不介意吧?”
何明德忙應下了。
寧公公差點被自己這個缺心眼的孫子氣死,但是寧二狗已經坐下了,自己再要走,就太刻意,得罪人了。雖是如此,寧公公卻不肯把自己當成侯爺的客人,非要站在一旁伺候,話說的周全,卻是一點不肯給人親近的機會。
何明德知道和寧公公這樣的人,若是繼續打太極,只怕到了宇宙洪荒也沒個結果,干脆笑道:“公公這是不肯賞面與我同桌而食,還是覺得外面風起云涌,不敢與我同桌而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