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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頌今不置可否,托著腮望向遠方,“確實很順利,朝中瑞王的余黨從前應該挖過不少太子的把柄,如今那些人為求自保,肯定要把那些腌臜沖到明面上來,也要辛苦七皇子殿下安撫收集了。”
對面的人穿著那身繡滿銀杏葉的素色衣裳,低頭執(zhí)壺續(xù)酒,清俊的側臉線條在月色下溫潤朦朧,正是七皇子趙起朗。
“辛苦什么,或許皇上想要一個力挽狂瀾的靶子,或許群臣想要一個脫離苦海的浮木,有什么陰謀詭計沖我來就好了,只愿五哥養(yǎng)精蓄銳,早登大寶,一改我鄭國因結黨營私而日漸頹然之勢。”
趙起朗朗月入懷,如此大義凜然的話,從他嘴里吐出似乎被不突兀,只是被護著的人是易王,這便怎么樣不讓人信服。曲頌今不知道易王給他這個七弟灌了什么迷魂藥,讓他心甘情愿地替自己做事,他第一次在易王家里的密道中見到趙起朗一下子就驚了。
易王如今的公信力不足,他需要一個能被皇上群臣接受的人為自己接手瑞王余黨,這個人是誘餌,也是靶子。皇后和太子熬了許久才送走了瑞王,對于新出現(xiàn)的人,無論他是否明確地釋放出自己覬覦皇位的氣息,他們也必將仇恨對待,將其視為眼中刺肉中釘,那這個人就需承接他們排除萬難的各個手段。
趙起朗就是易王為自己選定的這個角色。
替他爭,替他搶。
待到兩敗俱傷,或者太子皇后困獸猶斗,他所擁護的主子才真正登場,不費吹灰之力,登上他籌謀已久的王座。
而趙起朗為了什么,他不清楚,但至少絕不僅僅是挽逆國之頹勢。
在烏煙瘴氣的爭斗環(huán)境之中,他不信趙家真能出一個憂國憂民的苗子。
“眼下,倒是有樁急事,”曲頌今用指節(jié)叩了叩桌面,沒有回應趙起朗的寄愿,反而提了另外的事,“我的密探收到情報,第二批剛啟程的救災糧已經(jīng)被戶部的官員偷換成了麩糠。”
七皇子一愣,“救災糧?偷換的可是送往南邊平潭的救災糧?”
曲頌今點頭,“時下還有哪處需要多批救災糧?”
七皇子抿緊嘴唇,平和的面容出現(xiàn)了冷意,“南邊發(fā)水暴雨,傷情百萬,就不說朝廷派的救災糧清湯寡水了,他們甚至還想用麩糠代替白米,新糧一到前線變粗糠,流民定會引起暴動,到時候五哥就不是領命救災,而是領命鎮(zhèn)壓,他們是早就有此心思,才會派軍旅出身的五哥前去南邊吧。”
“海西巡撫向朝廷申請百石糧食,但朝廷說分批押送,我就知道會有問題。現(xiàn)在已遞了急信予易王,告知戶部的動作,另外可得知海西幾位大人家中還有數(shù)十石存糧,其中一位大人還是皇后的外甥,這些我也一并寫在了信里,相信憑易王的雷霆手段和智慧,也能來一出‘偷天換日’。”
“可海西的那些太子黨怎么愿意吃啞巴虧?”
“偷換糧食的事情,雖然令人發(fā)指,卻也實在是個難得的機會,我想借此事,在海西燒一把他們德不配位的火,他們自己人造的孽,就由他們自己人親手揭開。”
趙起朗幾乎是一瞬,明白了他想利用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這一點。
面上的冰雪寒氣融化了一些,他歪了一下頭,笑道,“這次在南邊海西,我也有意讓一人乘風而起,扶持五哥上位,若有他的支持也算事半功倍。”
曲頌今疑惑地皺了一下眉頭,“需你動作,想來現(xiàn)在還是籍籍無名之輩,無名之輩日后又如何襄助易王?”
趙起朗未言語,垂首,以指沾酒在桌面上寫了一個字。
元。
元?
“國師大人,他今日就在對面,待你看到,就一切明白了。”
“我也認識?”曲頌今抻著桌子起身,順著趙起朗遙指的方向看去,“你今天組局在此,是為了引薦我,還是引薦他啊?”
白玉京的第十二層空空蕩蕩,不知道有什么,隱藏在濃稠如墨的夜色里。
他本能的,察覺出一些不對勁,待稍稍一瞇眼,遠處銀星一閃而出,銀瓶乍破,寒光如水光迸散,他的耳朵捕捉到弓箭候掌的微微錚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