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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根本沒有看過秋露露出這種表情,當(dāng)時心里就起了一些微妙的興奮,心臟又有了酸酸的感覺,比之前更盛,于是秋樂快步走過,站在她身側(cè)也一樣抬頭。
“看什么呢,燈籠有什么好看的。”
“都說京城西邊最窮,”看久了光,難免會覺得刺目,她遮住眼睛,目光無所定地落在遠處的賣花女身上,“可我瞧著這邊才是廣納四海繁華,比起夜夜笙歌的城南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
兩個人并肩地走著,邊隨意地看著各個攤鋪上的東西,邊順著大流朝秋樂說的餛飩攤走去,秋露偶有驚嘆民間作品巧奪天工,秋樂就財大氣粗地把那些東西買下來,她說不要,秋樂便說自己喜歡,于是到了餛飩攤,秋樂的懷里已經(jīng)捧了一堆東西。
“這個彩編繩好看是好看,但這是未及笄的少女梳發(fā)用的,我已經(jīng)用不著了,只能收藏著了。”她一件一件看過這些零散的東西,最后視線在一個精巧的牛皮護指上停了下來,這是秋樂唯一一件為自己買的,射箭時用到的護具。
秋露飛快地眨了兩下眼睛,移開目光,“聽說馮大師已經(jīng)結(jié)束云游落定吳郡了,你不如去拜師吧。”
秋樂抓過那個護指,愛不釋手,聽到秋露提到大鄭射藝第一人馮大師,語調(diào)登時高揚起來,“我也知道!有機會是一定要去吳郡拜訪他的,聽說馮大師能夠射穿天邊蒼鷹的眼珠,這什么概念,這是人可能有的眼力和臂力嗎!”
興奮之后,他又有點失落,“不過聽說,他不輕易收徒的。”
“磨便是了,只要有恒心,水滴石穿,你徒弟的事做三百六十五天,那他在第三百六十六天時肯定也會收你為徒的。”
餛飩上來了,滿滿地淹在濃香撲鼻的湯里,圓嘟嘟,胖滾滾,餡料豐富地幾乎快透皮而出。
秋樂用調(diào)羹攪了攪碗中的餛飩,苦笑,“徒弟做的事,端茶倒水還是磕頭啊,我連他的徒弟該是什么樣都不知道呢。”
“外祖一家就在吳郡,明天讓娘親寫一封信你帶去,就在外祖家住著,好好打聽下馮大師的徒弟該做什么。”
“明天?”一口餛飩進去,他含糊不清地說,“你在說什么啊?這么快去干嘛,我在這兒還有事呢。”
“什么事?”
“就……”餛飩下肚,肉汁的鮮美還留在唇齒之間,方才的滾熱還燙著舌頭,一抬頭,對上秋露沉沉的眼,秋樂的話說不出來的。
他發(fā)現(xiàn)秋露說讓他去吳郡找馮大師并非一時興起,她很認(rèn)真。
其實秋樂早就嚷嚷著要見大鄭射藝第一人馮大師,但早年他老人家一直居無定所,四海云游,這心思也暫時作罷。
卡在喉嚨的話沒什么不能說的,但又不好意思說。
他想將臉埋進碗里,總不能說是因為她這邊有些事還沒有完成才舍不得走吧,秋露正是說親的年紀(jì),他要是就這么走了在外學(xué)個三年五載,回來說不定都有孩子叫他舅舅了,他怎么可能就讓秋露這么嫁人?
“阿樂,其實我很擔(dān)憂我們家的處境,接下來父兄在朝中將如履薄冰,舉步維艱,瑞王余黨,針對太子的同時,肯定要給父兄吃苦頭,而你,”秋露聲音低下去,“阿樂你目前是不能進朝為官的。”
如今朝中任職數(shù)載的老臣眾多,熟知元太師的,也大有人在,如果秋樂這張酷似元家舊人的臉龐被那些老臣看到,在這個風(fēng)尖浪口,他便是眾矢之的。
太子今天說的話,意味著他有可能對秋樂有所安排,就算太子沒有動作,還有個易王,手段陰狠如暗處蛇蝎,秋露不知道易王會不會在此時利用這一點,來對付秋家。
最好的辦法還是讓阿樂離開這里。
先前曲頌今說,秋樂所接受的溫暖已經(jīng)足以讓他忘卻年幼時的血海深仇,那就說明,秋樂并沒有要求那些元家暗衛(wèi)做什么,布局什么,他依舊是以秋家三公子的身份生活著,那么秋家三公子最喜歡的,便是射箭了。
等到眼前的危機過去,如果他想為元家翻案,自然也會全力相幫。
想來該是能接受的。
秋樂大口吃著餛飩,他稍微想了想,便能理解秋露心里的一些顧慮。
她碗里的餛飩還沒動,秋樂悶悶地提醒,“先吃餛飩,再不吃皮都要泡開了。”
“你在京城里有什么沒完成的事,都可以和我說,我代你留意著,或者我?guī)湍阕觯部梢浴!?
他用白巾擦嘴,勁很大,“你能幫我?”
秋露點點頭,“盡我所能。”
隨即,秋樂覆身過來,在她的唇上落下蜻蜓點水的一吻,“這樣能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