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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實在不理解宋伯韜為何非要保住信托公司,于是又問:“那就是個填不上的窟窿,怎么還要為了它去借錢?銀行根本不會借的吧!”
“義父堅持要保,總有他的道理,銀行不借錢,我還可以找別的門路。”魏巖也有幾分無奈。
“可不能去借什么高利貸...”不管什么時代,高利貸都不是什么好詞。
魏巖一臉“受教”,連連點頭道:“嗯嗯嗯,平舒說的都對,我一定擦亮眼睛去分辨。”
“圣約翰到了,平舒。”我還想再多說幾句,車子卻已經開進了校舍,魏巖放開方向盤,指著窗外道。
“你是嫌棄我啰嗦了嗎?我知道自己在你面前說這些話,確實是班門弄斧了,但是有時候當局者迷,確實需要旁人來點醒的。”我還是放心不下,沒有要起身下車的意思。
魏巖撐著臉看我,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我沒有那個意思,你愿意說我就聽著,聽多久都行。”
“你又來了,沒個正形!”我輕哼一聲,只道這人又來這一套。
“平舒,你放心,我都記下了。”魏巖沒有一點生氣,反而篤定地答應我,還伸手摸了摸我的頭頂。
同魏巖關系的緩和,是在宋伯韜病倒之后,或許欠他的人情債已經多到讓我選擇忘記前事,大概顧鳴章也不會想到,有一天我會成為縱容魏巖的“幫兇”。
當然,我并不是完全相信魏巖的,畢竟有前車之鑒,很多事情都回不了原點了。
“魏巖,事關宋家,你一定要慎之又慎…還有,不許再瞞我,騙我,否則,我不會再原諒你。”丑話說在了前頭,我也就放心了。
魏巖若有所思,不發一言,遲遲也沒有答應我。
“不說話當你答應了。時間不早了,我該走了。”我想他大概還有別的考量,便只當他默認了。
告別了魏巖,我回到了闊別已久的學校,圣約翰還是一如既往的模樣,郁郁蔥蔥的樹木,來來往往的學生,似乎與之前沒什么不同。
好久沒見沉意映了,上次匆匆別過,還是在醫院還她《圣經》,如今戰事終了,我們又可以再續同窗之誼。
說到同窗,好久沒收到孔文卉的信件了,這些日子,我曾寫信寄去金陵女大,可自上海陷入戰亂后,就再沒收到回信,也不知她在南京是否安好。
近來,我好像變得多愁善感了,或許親身經歷了一場戰事,才終于懂得了和平的珍貴。在這樣的年代,矛盾可以解開,誤會可以澄清,分離可以重聚,唯獨死生,是無解的。當災難襲來,人命變得那樣脆弱不堪,希望是那樣虛無縹緲的東西,有的人甚至會懷疑,美好的明天真的存在嗎?我想,大概只有“多難興邦”這四個字,在支撐著人們進行那陰陽兩隔的遠望。
陽光透過玻璃灑在書案上,沉意映沒有如往常一樣地看書,她趴在桌上睡著了。
我不想吵醒她,躡手躡腳地踩著地上的光點進來。
“欸?平舒,你回來了!”沉意映突然睜開了眼睛。
“不好意思,意映,我打擾你休息了吧?”明明已經很小心了,卻還是“唐突”了美人 。
沉意映睡眼惺忪,搖頭道:“沒有沒有,我這是偷懶,太陽照得太舒服了,忍不住打了個盹。”
“那就好。”我朝她微笑,心里暖暖的。
“快過來,讓我抱一下,真是想死你了。”沉意映掛起披在肩上的開衫,一個箭步向我走來。
沒等我反應過來,她已經抱住了我的腰,一點也沒有要松開的意思。
“意映?”我輕拍她的背,喚著她的名字。
“以后無論遇到什么,我都不會再將你丟下了,平舒。”沉意映說地很認真。
我怎么感覺怪怪的,“突然這么肉麻?”
“討厭,我跟你說正經的呢!”沉意映放開我,又撓了撓我的咯吱窩。
“你做什么?哈哈哈,不要...”我最是敏感,忍不住大笑,忙捉住她作亂的手。
打鬧了一會,沉意映束手就擒,想起了正事,“對了,平舒,你有復習功課嗎?外教說過陣子要隨堂考呢!”
“什么?你不早說,我都好久沒打開課本了,有說重點是哪邊嗎?”這個時代的大學,遠比高中來得更辛苦,我著急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來來來,我幫你溫書。”沉意映一副小先生的樣子,拉著我走到書桌邊。
“好。”我感激地點了點頭。
重新拾起課業,我也開始考慮大學畢業后的事了,總不能一輩子靠別人養著的。
在我下決心要好好學習的時候,身處上海的共產黨人又遭到了大規模圍捕,場面一度相當慘烈。各大學社紛紛在報紙上發文哀悼,字字哀婉,句句情真,只是后續迫于政府壓力,又敢怒不敢言。
看到這些,我雖然心里有些不安,但還是料想顧鳴章不會有事,畢竟他頂著主角光環,身陷絕境也能殺出一條血路。
直到這一天,我收到了一張沒有落款的明信片,圖片是上海火車站,而背面則是簡潔的四個小字——“我要走了”。
這是顧鳴章的字跡,他為什么給我寄來一張沒頭沒尾的明信片,他要走去哪,離開上海嗎?
不對,這張明信片肯定沒有那么簡單,顧鳴章一定還想告訴我什么,既然背面的文字沒有線索,那圖片里一定藏著些什么。
我認真端詳起火車站的圖片,發現右下角有一個奇怪的時間,是手寫的“民國二十二年五月十日”。今天是五月七日,顧鳴章為什么要寫一個未來的時間,怕我不能及時收到嗎?再看圖片的主體,一列火車在時刻表指向9點的時候,準時進站了。結合右下角的日期,我得出了一個結論,顧鳴章要在五月十日的9點搭火車離開上海。
這人走就走了,還低調暗示我離開的時間地點,擺明了想要我去送他。
見還是不見?這是一個問題。
見吧,顧鳴章于我,就像一顆定時炸彈,他送的懷表,時時刻刻提醒著我,身邊的魏巖不是好人;不見吧,我又想知道這個世界未來的走向,因為原書里顧鳴章一走,上海的劇情就結束了,他和魏巖的斗爭也戛然而止,作為故事的軸心,他還想要改變什么嗎?
要是沒收到這張明信片就好了,真是令人頭疼。<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