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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主人的地盤上說主人的閑話,寧蝶不愛聽墻角,打算快些離開。
“這倒是,老祖宗的規(guī)矩千百年改不了,女子名譽最重要。”
“白夫人,”又一位聲尖女人道,“霍將軍今日身側的女子你看見沒?論模樣,不輸在場的千金。”
“呵,前幾天西南的報紙大肆報道過這位女子,”白夫人聲若輕鈴響,話氣高傲,“好好地名校女學生不做,偏去當戲子,定了婚在外拋頭露面,嫉妒心強,做出傷鳳彩兒的事。”
“難怪我見她眼熟,這么一說,還和報紙上刊登的照片真是同一人,原來鳳彩兒是被她所傷。”
“男人啊,大抵風流,特別是霍將軍這種年紀輕的,”白夫人又道,“要玩自然玩那種名譽敗壞,日后不用負責的女人,真要娶,肯定是娶名門貴族的清白閨女。”
“自然自然,霍將軍那等人中龍鳳,和西南出名的才女白敏簡直是絕配。”
“可我怎么聽說,霍將軍向西北有名大戶寧府求了親?”
白夫人聲調突降,“那寧府四小姐來霍家別墅沒住滿幾天就趕了回去,姓寧的有幾個好女子……”
“你們說夠了嗎,”寧蝶實在難聽下去,來的五位夫人不知話題中心的本人在場,各個臉色精彩,可都是見過各種世面的人,又很快鎮(zhèn)定。
為首那位深紫色旗袍的中年美貌婦人即是白敏的生母,西南望族白戶的大夫人,白夫人了。
“我想我必須澄清兩點,第一,”寧蝶心情很差,說話擲地有聲,“鳳彩兒并非我所傷害!第二,我拍戲時根本沒有訂婚,這個謠言不知是從哪里散出來,但正如你們剛才所說,一個女子的名譽何其重要,怎由別人擅自造謠,關于鳳彩兒的事,我會請律師調查真相。”
沒想到寧蝶是個有性子的人,這些夫人們生在優(yōu)渥的環(huán)境,自小接受良好的教育,先是嚼人耳根被當事人撞破,再被寧蝶硬氣的反駁,一時措手不及,面面相覷。
寧蝶走到白夫人面前笑道,這笑三分誠意,七分反諷,“白夫人愛女心切,當初給我的學校寫投訴信,出于什么目的,我現(xiàn)在倒要仔細想想了。”
白夫人看著她,臉色不善地道:“你這個小丫頭要說什么?”
寧蝶用帕子捂嘴輕咳,“夫人們各個聰明,還需我一位晚輩點破么。”
說著頭也不回地踏出玻璃房。
隨后寧蝶搖頭一嘆,這世上我不犯人,未保別人不犯我,她總要適當?shù)胤磽魞纱危荒芸傋層X得她好欺負。
白夫人氣得打開絲質折扇扇風,問身側的姐妹:“她到底什么意思?”
“你……她怕是說你有意讓女兒勾搭上霍丞,擔心她是個威脅,所以寫信去學校故意冤枉她!”
“呵,”聽到其他夫人這么一說,白夫人叉腰怒道,“我白家女兒,還需做這等事來擠兌她?憑她還算個威脅?!”
其他夫人們不說話,真真假假都是不能上臺面說的事,誰看得透,有幾個真信。
而對她們的反應,白夫人心里的火氣更加難滅。
寧蝶剛走到開園會的草地上,許久不見的許太太正在找她,見到寧蝶忙喜不迭地迎上前。
她身材嬌小,愛穿貼身的極其腳踝的洋裙,黑草帽沿上垂下綠色的面網(wǎng),半遮住嫵媚的眉眼,她菱形的唇一彎,伸出胳膊拉上寧蝶道:“寧小姐,可算是找到你咯。”
寧蝶喜歡聞她身上的香水味,濃而不膩,像是玫瑰清晨盛開時滴落的朝露,“怎么了?”
“你可會英文?”
“這個自是會的。”
“那好極了,”許太太拉著寧蝶往宴席的中央走,“我們正缺一個人唱歌呢,今天來了不少英國人。”
這種能出風頭的事按理說輪不上寧蝶,畢竟在場的小姐們那么多,有幾位不識英文。
“許太太,我……”寧蝶正要婉拒,她背后傳來一道奚落:“剛才和在我面前說得理直氣壯,這下又扭扭捏捏小家子氣了,就一個唱歌的事,西師大學堂慣來有音樂課,據(jù)說教你們練聲的還是西洋的音樂家,你既然是西師大學堂的學生,這點才藝難道還拿不出來!”
寧蝶回頭,白夫人抬起下巴,視線居高臨下。
許太太露出和善的微笑,“寧小姐直管放心,給你伴奏的是肖家的大少爺,肖笙,音準跑不了。”
“就是那位從美國留學回來,鋼琴在國際上拿獎的那位!”白夫人身旁的夫人驚嘆道。
許太太點點頭,“可不正是!”
“我聽說他家在有意為他張羅親事,全西南待嫁的貴族女子看遍,都沒有一個滿意的呢。”又一位插話道。
另一位道:“嚇,還這等挑剔?莫非他有多出色?”
“大話不敢說,但論外表氣度,不輸霍將軍,肖家是名門望族,他又是嫡長子,這等挑剔也是自然。”那位又道。
這位笑答:“能和霍將軍比還說不是大話。”
許太太急著打斷:“寧小姐,你說,你愿不愿意去唱一曲,我們這是助興,和那些舞廳唱歌不一樣。”
寧蝶不解,“為什么偏偏是我?”
“肖笙少爺親自點的你。”許太太說著把人拉到人群中,對包圍鋼琴的幾位小姐們喊道:“寧小姐來啦!”
那些穿著洋裙戴著禮帽的小姐們笑著讓路,一架白色的鋼琴前,銀色西裝的青年轉過頭看向她,微微一笑,問道:“寧小姐你會什么曲子?”
金發(fā)黑眸,齊耳的碎發(fā),他的聲音如同他的人一般,玉潤無雙。
饒是寧蝶習慣了霍丞的英俊,眼光逐漸變得挑剔,也不得不在此青年面前晃神片刻。
他像什么?寧蝶第一時間聯(lián)想到教堂里掛著的油畫上,耶和華之子,天使的面龐。
“來一曲民謠——《夏天最后一朵玫瑰》”
叫肖笙的青年微笑地點頭,纖長的白皙手指,在鋼琴的黑白鍵上翻飛跳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