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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替寧蝶整理她脖子上的方格子圍巾,笑著道:“沒關系,我知道你不是故意。”
“陳壕……”寧蝶覺得這笑容十分冷漠,她急著抓住陳壕的手,觸之冰涼。
“寧蝶,”陳壕又道,“今晚你早些回去,看電影別看太晚,我想一個人先回去。”
“不,不是,”寧蝶拽住他的胳膊,乞求地看著他,“我們一起回去,好不好?”
“寧蝶,不用了。”
“明天……明天我請你吃茶,我們還和之前一樣,在那家茶館見面……”
“明天……明天再說吧。”陳壕抽回胳膊,臉上勉強掛上的笑意就像手中捧住的細沙,寧蝶逼得越緊,它消失得越快。
他再抱歉地笑了下,轉身走得匆忙。
寧蝶看著空落的掌心發愣,陳壕定是生氣了,他壓根不愿意相信她的解釋。
等她要再去追,跑出影院的大門,夜晚影院前的街道上人影稀少,落光樹葉的枝丫被風吹得晃動,寧蝶左右張望,卻看不見陳壕去了哪兒。
她按來時的路跟著找,到了長江河岸,她走得累了,坐在燈光下的長椅上,默默地盯著地面發呆。
這一晚寧蝶過得尤其煎熬。
笠日去了學校,她上課也是無精打采,教國學的老師是位嚴厲得不近人情的中年女人,見寧蝶無心上課,故意點她名字,讓其連續三次回答問題。
寧蝶一一回答上來,老師的臉色稍緩,卻還是扶著眼鏡道:“《笨鳥先飛》、《龜兔賽跑》,這些寓言故事建議你再讀讀。”
寧蝶聽出話外之意,訕訕地說了好字,坐下來時臉上發燙。
下課了,她收拾書本離開教室,走在林蔭道上,兩邊樹木的枯枝在抽鮮綠的嫩芽,風卻瑟瑟。
“寧蝶——”同班的女班長跑過來對她道,“我們校長請你去辦公室。”
校長?寧蝶和校長倒是有幾面之緣,她在學校成績優異,畢竟前世她嫁給霍丞后,整日閑悶在家,無聊就拿看書打發時間,使得國學這方面知識極度豐富,加上她今生好學勤奮,當才女并不難,每年的開會典禮上,作為表彰校長親自給她授予過紅色絹花,是個干練高大的老爺子。
這次見面,校長對她的態度已經不是從前的如沐春風。
辦公室里還有其他兩位主任在,校長克制著沒有發火,他把一疊信丟在桌面,指著它們痛斥寧蝶:“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寧蝶不知所云地拿起信,一張一張粗略地看完,她臉色刷地變得慘白。
“這些都是社會上有頭有臉的太太們,她們寫信寄到學校來舉報你,說你在外名聲敗壞,還學那些交際花拍電影!唯恐影響校風,耽誤其他學生。”校長白先生鼻翼氣得顫抖,“我們西師大學堂崇尚校風自由,你只要不做違法的事,沒有人能約束你,但是逃不掉世俗的眼光,我不是那種刻板的人,你拍電影我不反對,但這些信你讓我如何處理?”
寧蝶垂著頭,她不知道她拍電影的事為什么會驚動這些人。
而且看這些太太們的署名,有幾位是班上同學的母親,可她和這些同學素來交往頻繁,關系甚好,沒有理由這樣對她。
“兩天內你要想辦法讓這些太太們撤了投訴,不然為了避免影響學校名聲,我只能讓你停課,或者退學。”白先生一語錘音,寧蝶道謝,她知道校長看她成績優異的份上,說是要求她如何做,不如說是給她一個機會。
白先生嘆了聲,揮揮手讓寧蝶可以走了。
寧蝶道:“這些信,可不可以讓我暫時拿著,后天我再還給您。”
白先生看她是個意志堅強的人,點頭同意了。
寧蝶拿著這信回到班上,她先邀請和信有關聯的同學放學后去吃糕點,由她請客。
甜食女孩子都喜歡,而且西式糕點不便宜,平時也不常吃,沒有一個女孩子能拒絕這個誘惑。
☆、第33章 保護
和這些女同學見面,在西式咖啡廳里氣氛聊的活躍,寧蝶把苦惱一說,五位女同學頓時愣住了,隨即七嘴八舌地說要回家找母親問清楚。
同學們效率很快,不到一個小時回來在甜品店集合,說是某位人在她們母親面前故意煽風點火,而且看態度要解鈴還得靠系鈴的人,聽到同學們給自己帶來的消息,寧蝶拿著手中的信,急沖沖坐車趕到片場。
途遇林萊玉,林萊玉喊她道:“昨晚你走得急忙,后面袁姐請我們吃宵夜,我都找不到你人。”
寧蝶臉色不佳,哪還有心思和她說話,只道一句我有急事。
她徑直地闖到鳳彩兒的化妝間,門被她猛烈推開,化妝間里的助理們紛紛一愣,鳳彩兒正對鏡子坐著看報,她梳得盤發,身上披仿美軍軍服的棕色大衣,線條冷硬,她從報紙中抬起頭來,淡定的目光落在寧蝶身上。
“這些都是你干的吧?”寧蝶把信直接拍在桌上,鳳彩兒沖驚愕的助理們仰下巴,“你們都出去,看這位寧小姐是有話要和我聊。”
四位助理出門后,因為寧蝶推門的動靜太大,眼下連助理都跟著出來,引得門外集合幾位好事的看眾,鳳彩兒起身去把門關上,沖那些人盈盈笑了一下,故意帶著歉意。
“鳳彩兒,不,我該喚你一聲鳳前輩,”寧蝶來片場連衣裳都急著沒換,還是那身清爽的校服,上衣藏青色的短外套,下面是墨黑色的百褶長裙,配著及膝蓋的黑色長襪和深棕色皮鞋,她此刻臉上憤怒里夾帶著委屈,“你和那些達官政要的夫人交好,在打吊牌時故意抹黑我,讓她們擔心自己的子女跟著學壞,所以向學校寫投訴信。”
說著寧蝶不解,“我是哪里得罪你了?如果是因為拍戲的事,我不過是名義上的女主角,論排場,論戲份,我壓根不如你,我和你既無舊怨,更無新仇。”
鳳彩兒站在她面前,眼皮下垂,再緩緩地往上翻,略有不屑,“你來找我,是想我讓那些夫人撤去投訴信對吧?”
“這只是其一,其二我是想我們之間可能有誤會,還是解開為好。”
“沒有誤會,”鳳彩兒涼涼地笑道,“還有這信……”她把信塞回寧蝶手里,“你就等著退學吧!”
寧蝶被噎,她還欲理論,鳳彩兒將桌上的東西一一掃落,各種化妝用品摔得叮當作響,玻璃制作的香水瓶碎了,熏鼻的香味漫開,外面的人聽見動靜,懷疑里面是不是打起來了,讓她們打開門,若再不開,便叫男人過來把門栓砸掉。
這番吵鬧的頭疼,寧蝶問鳳彩兒:“你這又是做什么?”
鳳彩兒歪頭,一雙眼睛眨巴眨巴,眼淚霎時間落下來。
寧蝶不知該作何心情,寫信投訴是她要人做的,現在她卻在自個面前哭,寧蝶再問她一遍:“信的事你當真不撤?”<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