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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雙腿發軟的寧蝶架到床上坐,抬起她的大腿,旗袍一寸寸往上卷,霍丞的手開始侵城略地,空氣中都是溫熱的風,吹得人口干舌燥,他急于要找到一個發泄的路口,卻在手指滑過那里的一瞬收了回來。
他垂頭瞧見寧蝶一雙看他的眼睛,清明一片,不染一絲□□,有種近乎神圣的純潔。
但是那雙眼睛,又是透露著極深的厭惡和恨意,好似下一刻要將他判入永無復生的黑暗。
霍丞沒有再繼續動作,他等自己冷靜下來,便站直身,有些說不出的頹然,“你走吧。”
寧蝶毫不猶豫地下床,撿起大衣,至始至終她沒他一個正眼。
她和他之間偽裝成平常人的機會已然破滅,寧蝶不傻,她雖然不清楚這世的霍丞為什么對她有興趣,或許是出自男人的獵奇心,得不到的總是好的,可她沒那個情·趣陪他玩游戲。
她想著回西南,無論如何都要籌夠大洋,如果還清錢了霍丞還纏著她不放,她就告到法院去,西南的法律在有權有勢的眼里向來是張廢紙,可足夠敗壞一個人的名聲,大不了拼個魚死網破。
寧蝶出來帳篷時,其他人都出來活動了,瞧她從霍先生的帳篷出來,面色潮紅,唇也腫了,而她在思考其他事,尚未注意這些人的目光。
劇組眼下打雜的人夠用,廚房不需要她落腳,給導演倒茶的事更是不用她幫忙,她今日重新接到改良后的劇本,竟然有了她不少的鏡頭,雖然都只是說些“小姐該吃飯了”或者“小姐該睡覺了”的不緊要的話。
當她換上帶有豎領的丫鬟古裝,特意遮住頸部,旁觀的一群人神色更加精彩。
休息的間隙,這股寧蝶早上從霍先生帳篷里出來的八卦風吹遍整個劇組,大家只知霍先生是權貴,屬于權貴中的權貴,沒有往政治上面去想,卻已經覺得寧蝶是攀上高枝。
短短一夜,封秀秀在導演和崔志真那的待遇發生翻天覆地的改變,眼下寧蝶風頭盛,她心里不快,逮著在八卦的人道:“這但凡女子啊,還是矜持點好,清朝還在的時候,女子不潔,整個家族都是跟著蒙羞,要被長老浸池塘。”
沒人搭她的腔,畢竟寧蝶為大家服務一個星期不是白干的活,他們八卦歸八卦,不會真去詆毀寧蝶。
寧蝶走過來時完完整整地聽見了封秀秀的話,她心里不悅,封秀秀年紀雖輕,但這樣說話不顧及他人感受便是過了,她回了封秀秀一句,“清朝不在,現在是民國,宣傳的是孫先生的三民主義,男女皆平等,我若不潔,第一個要被要淹死的該是霍先生。”
封秀秀哪敢冒犯劇組的貴人,她沒想到寧蝶會還嘴,但這事確實是她理虧,不該背后嚼人舌根,只好紅著臉道歉。
寧蝶一嘆,到底是年紀小。
但封秀秀是個驕傲的,很少會給人低頭,她家里的姨娘若是犯她,她叉著腰站在穿堂里都會罵回去,這次她給寧蝶道歉,心里自知有錯,臉上也抹得開,可是心肉上生出了一根刺,冒著酸泡氣在扎。
也是休息的工夫文國喊來崔志真,他沒有要責罰崔志真的意思,崔志真今早酒醒,恨不得來給導演負荊請罪,這次導演喊他,不等文國張口,崔志真壓低聲哭嚎道:“導演,這事全賴我,我對不起您吶。”
“行,行,行了,”文國不耐煩地打斷他,“我問你正事。”
“誒,導演你說。”
“你那天晚上怎么問的封秀秀?”
“還能怎么問,我就說,‘封小姐這番過來,劇組可指靠您了,沒您的話,劇組哪有后期足夠的資金’,她沒否認,我就以為是她啊!”
文國道:“她難道就是個傻的?拍戲的資金普通人哪承受得起!她就這樣認了?”
崔志真努力回想那晚上,“還真就沒說不是她的原因。”
文國臉色難看了,他學的是近代的禮,骨子里是儒學的教義,三十多歲學拍戲,一晃十多年都是改不了脾氣,他討厭故弄玄虛的演員,更討厭心機深沉的演員,這封秀秀是把他耍著玩,他不有氣才怪。
可他對戲是認真的,拍戲時如果封秀秀沒錯,他不會為難她,不過這部戲大概是他啟用封秀秀最后的一部戲了。
偏巧這個節骨點上,戲的進度拍到梁山伯離開書院要回老家,丁香和父親母親去送梁山伯,回到自個的屋子,丁香便對著窗子垂淚,心緒復雜。
而封秀秀的“落淚”文國不太滿意,覺得不夠悲,不夠對愛情的絕望。
連卡幾次,旁邊陪著的工作人員俱開始不滿,封秀秀人也累了,越發難進入狀態。
文國眉心皺出一個疙瘩,當日寧蝶富有層次感的表演他還記憶猶新,他不由指著寧蝶對封秀秀道:“我看一個新人都比你演得好,寧蝶,你演試試。”
封秀秀懸而未落的淚啪地砸落在窗臺上,滾進塵埃里,人頓時驚愕。
寧蝶站在一側不知該如何回答,林萊玉把她往前推了一把,她人從群演里出來,導演便指揮機器,“各就各位!”
這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
☆、第17章 璞玉
拍攝場地靠山靠水,矮山上有塊平地,在樹蔭底下,觀看拍攝情況的最佳視野,是天然露臺的好去處。
這等地方李皓怎能錯過,一早讓人備好沙灘椅,廚房那邊制好的糕點和果飲擺在椅子旁的桌上,桌布是荷花邊的針織白紗,鏤空花紋,鋪上青紫色花瓶的墊,圓長柱的暗紫色花瓶里插上一株細長綠莖的百合花,沾雨帶露。
李皓看一眼懷表,收回表時按照他的預測,霍丞正好人到場,換上的是一身英式的騎馬裝,雪白的襯衫外面是黑色的對扣馬褂,筆直的鉛筆褲扎進靴子里,他悠閑地躺上椅子,只是伸手,后邊侯立的傭人便上前把果飲放在他手里。
“怎么樣了?”他聲音里難得的露出倦態。
看自個的老板臉色陰沉,李皓估計他心情不佳,言簡意賅地回答:“線人來報,大少爺那邊沒有動靜,老爺子聽說您貿然來并州,倒發了一通脾氣。”
霍丞冷笑一聲,慢斯條理地開口,“老爺子我怕什么,霍柏現在若是敢輕舉妄動,我徹底廢他另一條腿,讓他一輩子在床上待著。”
霍家的大少和二少好似天生的仇家,互相恨不得置對方于死地,這種家事,李皓秉承不多話的原則,沒有多說一字。
霍丞望著山下,問:“什么情況?”
“在拍戲,似乎該是寧小姐的戲份了。”李皓說完,扭頭看一眼身后的傭人,那傭人便把雙筒望眼鏡遞到霍丞手上。
他從未看過寧蝶演起戲來是什么樣子,霍丞心中關于寧蝶的印象,用“寧靜”二字即可概括所有,前世無論他是多么的風塵仆仆和疲憊,在每見到她的一刻,心境便受到感染般地跟著溫和。
這時在山下的寧蝶,哪有半分寧靜可言,背后在不斷冒出細汗,她不懂走位,不懂如何表演,唯一對鏡頭的敏感還是出自當模特的經歷。
寧蝶試著醞釀情緒,劇本里寫道:“丁香見梁山伯走遠,心里愁緒滿溢,回到閨房,對著窗外青翠的美景,忍不住地落淚。”
沒有臺詞,全靠演員用演技敘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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