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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花在外間一等就等了一夜,頭磕在了暖榻上,她醒了過來,院里的積雪將屋里照的亮堂極了,昨晚折騰的太晚,此時已快近午時,她忽然起身往里屋走去,腳步一頓,侯爺竟還坐在她家姑娘床邊,看樣子是一夜未睡。
“去煎了藥來?!敝x淮序并未抬眼,涼涼吩咐。
荷花福了身去了。她一走,南宋就來了,站在外間。
“侯爺,太夫人病了。”
謝淮序眉心一皺,走了出來。
太夫人是怒氣攻心,郁結在心,謝淮序疾步而來時,李大夫正在前屋寫藥方,跟他說了“無礙”二字。
玉鸞起身向他行了禮:“表哥,你進去吧,寢室只有徐媽媽在?!?
李大夫又寫了一張藥方遞給玉鸞,面容平靜:“近日二小姐的藥照著新藥方抓?!?
玉鸞接過謝了。
謝淮序進到寢室時,太夫人正靠在錦墊上閉目養神,他從徐媽媽手里接過營養湯在他床邊的鼓凳坐下,太夫人睜開眼,見謝淮序送到嘴邊的湯勺,沉默地撇過眼,沉聲道:“不敢勞煩侯爺。”
謝淮序無奈嘆息:“外祖母?!?
太夫人看過來眼神犀利中帶著怒意:“你還喚我一聲外祖母!昨日你在眾目睽睽之下護著那個丫頭,你是不是忘了她是什么身份!她娘是什么身份!”
謝淮序緊繃著臉垂眼不語。
太夫人坐直了身子直逼謝淮序:“你可知她昨晚做了什么?她在祭奠葉氏!你母親的死葉氏脫不了干系!”
謝淮序驀地抬眼,眼中晦暗不明。
太夫人想起自己的掌上明珠,不禁紅了眼,哽咽道:“你的母親是我從小捧在手心里長大的,從未受過委屈最后卻落得郁郁而終的下場,都是拜謝家和葉氏所賜,雖說稚子無辜,可我沒有那么大的胸懷,當初讓她進府已是我最大的忍讓,誰知她這般不知好歹!”她憤怒地拍打著床板,“昨日你當眾救下她,下回呢?你還打算怎么做?是要讓她在你娘的墓前磕頭嗎?”
太夫人的怒喝尖銳地扎進了謝淮序的心肉,他怔住了,聽出了太夫人的言下之意。
太夫人蒼白地看著他,眼中有著破釜沉舟的堅定:“若是真有那日,那今日就讓我死了也罷!”她憤然打落了謝淮序手里的湯碗,湯汁濺了謝淮序一身。
徐媽媽立刻拿手帕替謝淮序擦拭,謝淮序只是一動不動,她心中嘆息,勸道:“您何必動這么大的氣,侯爺不過是不忍折了一條人命罷了,還說那樣的氣話不是讓侯爺心里難安嗎?”
謝淮序看向太夫人,早已斂去了眼中的沉痛,平靜無波:“外祖母放心?!?
明知不可為,不如早早了斷。
***
寶兒是在傍晚醒來的,靈臺逐漸清明,想起了昨晚發生的事,只記得自己快撐不住時,謝淮序來了,頓時緊張地抓住荷花的手:“兄長呢?”
荷花忙是安撫她:“侯爺不在府中。”
“那,那他有沒有生我的氣?”
荷花笑道:“怎么會呢,侯爺可關心你了,昨晚不僅把你抱回來,還親自給你上藥,守了你一夜,晌午十分才走呢?!?
寶兒一時激動扯了下膝蓋疼得齜牙,卻一點不在乎,兩眼亮晶晶的:“當真?”
荷花用力點點頭:“比珍珠還真,咱們先把藥喝了,說不定一會侯爺回府就會來看你了?!?
寶兒一聽,立刻就乖乖喝藥了,喝完藥才遲疑問道:“那那邊府里怎么樣了?”
荷花道:“倒沒什么特別的,聽說太夫人和玉李小姐都病了,大概是染了風寒?!比缓笮÷暤?,“咱們那件事,大概也翻篇了?!?
寶兒還沒來得及有波瀾,小舟已經蹬著小腿短沖了進來,就要往寶兒床上爬,荷花立刻攔住他:“小祖宗,仔細別碰到姑娘的傷處。”
小舟緊緊盯著寶兒:“姐姐還疼不疼?他們說你摔了一跤,你真是笨,讓我來給你上藥,我來給你喂藥。”
寶兒心中一暖,這件事唯一讓她慶幸的就是沒有把小舟牽扯進去。
天又黑了,外面的雪好像也停了,寶兒不能下床,偏要讓荷花把窗戶打開,荷花拗不過她,只能讓人搬了三個火爐放在寶兒床邊,再給她塞了兩個湯婆子。
寶兒裹著厚厚的棉被只露著頭,從窗戶盯著院子里瞧,從前院到內院,有人進來,她一眼就能瞧見。
直看到月上中天,荷花才進來:“我去問過了,說是侯爺還沒回府呢,聽說京城少女失蹤的案子有了很大的進展,估計這會回不來,姑娘先睡吧?!?
“這種案子是大理寺的事,兄長怎么也這么忙,想來是為了幫陸少卿?!睂殐鹤约亨止局粗苫P上了窗,躺下了。
接下來的三日,寶兒都沒有見到謝淮序,得到的消息是侯爺一直未回府。
李大夫的藥果然神,說是三天,一天不多一天不少,寶兒果然能下床了,她歡喜的桃花滿面,立刻就好生打扮了一番跑去找謝淮序。
本也只是試試運氣,沒想到正碰上謝淮序回府,她感嘆自己的運氣太好,揚著聲音嬌聲喊道:“兄長!”
謝淮序腳步未滯,繼續往前走,南宋見他沒有回頭,自己也不敢回頭。
寶兒愣了一下,以為寒風太大,他沒聽見,又跑了幾步:“兄長!”
謝淮序依舊沒有回頭,寶兒只能提起裙擺追上去,連日來的大雪,侯府庭院雖有人專門掃雪,可地上還是因寒冷的天氣有些地方結了冰,寶兒一腳剛好踩了上去,冷不防滑了一腳,摔在了地上,痛的皺起了小臉。
“姑娘!”
荷花驚呼的同時,謝淮序停住了腳,轉身看過來時皺緊了眉,疾步走來,卻在寶兒跟前停住,壓下所有情緒,面無表情蹲下身去:“摔傷沒有。”
寶兒抬眼強忍著膝蓋的疼痛搖搖頭:“沒有?!?
謝淮序終究伸手將她扶起,寶兒立時就有些委屈:“兄長,我剛剛喊了你好幾聲,你都沒有聽見,我急著追你,才摔了。”
“既然如此,何必再追?!敝x淮序冷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