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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重手指敲著桌面,目光投向門外的夜色,道:“他若是銅雀堂的人,堂主的位置,別人怎么敢坐?”
言下之意,大家都聽明白了。以東方荻的修為,他要么不是銅雀堂的人,要么就是銅雀堂主。他若是銅雀堂主,整個青帝城便是銅雀堂的勢力了。
想到這里,桑重也感覺喘不過氣,苦笑了一下,道:“我們還是先看看經書罷。”
阿繡與他擠在一張玫瑰椅上,腿兒疊著腿兒,腦袋挨著腦袋,一起看這卷從絡絲娘手中搶過來的經書。桑重在別人面前是不愿與她太親熱的,一來要顧及長老的身份,二來怕別人看不起阿繡,當她是個玩意兒。
掬月教的人和別人不一樣,什么掌門長老,他們眼里沒有身份體面這種東西,也不會看不起阿繡。桑重在這里,從頭到腳都覺得自由。
阿繡捧著經書,桑重環著她的腰,一頁一頁看著。晚晴坐在西邊的榻上擺弄紈扇,正面瞅瞅,反面瞧瞧,仿佛能看出花來。霍砂坐在東邊的椅上生悶氣,誰也不搭理誰。
晚晴心里也在翻書,書上是她與溫行云相處的點點滴滴,這場算計究竟始于何時,止于何時?答案并不能改變什么,她卻忍不住探究。
本來是風花雪月,細看這處可疑,那處也蹊蹺,簡直撲朔迷離。
霍砂恨不能將她心里那本書掏出來,看看她和溫行云說過些什么,做過些什么,到了哪一步。倘若已經海誓山盟,同床共枕,溫行云便沒必要再活著了。
其實溫行云這個犯人懸崖勒馬,罪不至死,但霍砂心里哪有公允可言?他想了想,這種事只能去問阿繡。
“找到了!”阿繡手指著一則藥方,道:“這個就是讓白紙顯字的方子罷?”
桑重點了點頭,道:“別的藥都尋常,只有這凝水蕉難得,要去藥行打聽打聽。”
阿繡道:“你先休養兩日,奴寫信問問花界的朋友們,然后再去山市打聽。”
桑重道:“如此也好,你那些花花草草的朋友總歸知道的多些。”
晚晴道:“桑道長今晚辛苦了,早些歇息罷,我也回房了。”說著站起身,悠悠蕩蕩走了出去。
屋里落下一片異樣的岑寂,阿繡看著霍砂,眨了眨眼,神色活躍起來,坐到他旁邊,一手支頤道:“你怎么不去追她?現在可是你的好機會。”
霍砂冷哼一聲,別過臉盯著門上的雕花。
阿繡向他探出身子,笑道:“機不可失,時不再來,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其實你比溫行云強多了,至少你不是瞎子,你啊,就是臉皮太薄。”
桑重笑道:“霍教主少私寡欲,他看重的東西,與你們不一樣。”
霍砂微微動容,阿繡嘆息一聲,用絹子撣了撣膝頭,站起身道:“教主畢竟是教主,境界忒高,我等望塵莫及,告辭啦。”
“慢著。”霍砂轉過臉來,眼神晦澀,看了看桑重,道:“桑道長,我有些私事問阿繡,能否請你回避一下?”
桑重毫不猶豫地出去了,霍砂算不得正人君子,桑重對他卻比對很多正人君子都放心。想當初,他還是阿繡名義上的丈夫,緣分就是這樣奇妙,桑重這個奸夫站在滴水檐下笑了。
阿繡歪著腦袋,也在笑,笑得曖昧頑皮,道:“你要問我什么?”
霍砂垂下眼皮,握成拳的一只手擱在案幾上,嘴唇動了動,又覺得無需問了。這口氣他橫豎是要出的,管他們到哪一步了。
“沒什么,你去罷。”
阿繡古怪地看他一眼,出來站在石階上,與桑重一樣高,伸手戳他的腦袋,道:“你倒是心大,放著媳婦和別個漢子相處,就不怕頭上冒綠光?”
桑重道:“我曉得他不是那樣的漢子,你也不是那樣的媳婦。”
阿繡笑著在他臉上親了一口,跳下來,挽住他的手臂回房。
鳥聲啁啾,天蒙蒙亮了,混沌的暗藍色中遠山顯出朦朧的輪廓。白天黑夜對有些人而言,不過是鬧與靜的區別。
萬花深處,花香滃然。晨光微熹,溫行云穿著一件荼白素緞袍,坐在露臺上吹簫,簫上墜著薄柿色的穗子,輕輕晃動。
云翳越散越淡,日頭升上來,金燦燦的光線在飛檐上打了個折,穿過朱欄,落在他腿上,荼白變成柔和的牙白,簫聲依然凄冷。
“溫閣主好雅興。”冰棱似的聲音落下,人影一翻,霍砂已站在他面前。
暗處閃出兩名侍衛,拔刀指向霍砂,簫聲停住,溫行云擺了擺手,道:“你們都下去罷,沒有吩咐,不許上來。”
刀光一收,明處暗處的侍衛都退下了。
霍砂冷笑道:“你膽子倒是不小,就不怕我殺了你?”
溫行云道:“霍教主這樣的高手要殺我,他們留在這里也無濟于事。”
霍砂一怔,疑惑的目光鉆進他眼睛里,道:“你怎么知道我是誰?”
溫行云起身作揖,微笑道:“你的氣息和晚晴很像。”
他一點都不害怕,這更讓霍砂惱怒,斥道:“你還有臉提她?”話剛出口,拳頭已經打在溫行云胸膛上。
溫行云沒有躲,也躲不開。這一拳迅速,準確,且十分有力,是霍砂平生揮出最滿意的一拳,沒有人能躲開。
“霍教主,你的手怎么了?”
晌午,桑重和阿繡走到霍砂房中,看見他手上的淤青,桑重問道。
霍砂手往袖中一縮,道:“不小心在桌邊撞了一下,桑道長,你的傷怎么樣?”
就是鐵桌也未必能把他的手撞出淤青,這借口真夠蹩腳的。桑重移開目光,道:“無甚大礙,我們來是想請霍教主幫個忙。”
霍砂道:“什么忙?”
桑重拿出鐘晚晴昨晚搶來的經書,道:“這卷經書本是費兄送給空林寺的,現在找到了,自然要還給他們。費兄用這卷經書換取進藏經閣的機會,我想知道他在藏經閣里找到了什么,正好趁還經書的機會開口,想必黃龍禪師也不會拒絕。”
“但要用六合天局查看費兄的往事,我的法力恐怕不夠,得向霍教主借些。”
霍砂笑道:“桑道長,你真是精明透頂,還個經書也不忘算計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