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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出劍,桑重喘了兩口氣,側首垂眸看著阿繡,真是個天巧玲瓏的袖珍美人,竟有一口吞了她的沖動,伸出食指點了點她的腦袋,笑道:“先別變回去了,這樣不容易被傷著。”
他手臂挨了兩劍,一時也無暇包扎,帶著阿繡趕往三元真火所在的地方。
煉器房內,爐火照耀著溫行云的臉,火中的劍已經燒紅。他看不見,但他能聽見劍的低語,訴說著炙熱中的每一絲變化,告訴他何時取出來最恰當,這比肉眼可靠得多。
可是現在他什么都聽不見,火燒得他心神不寧,是因為那個本該在今日施行的計劃么?
淬火,將燒紅的劍放入冷水中,變得鋒利無比,永不卷刃,是鑄劍最關鍵的一步,溫行云從不假手他人。
“初五呢?叫他過來。”
他身邊的初三沉默片刻,道:“初五今日不當值,中午便去山市了。”
溫行云心一沉,寒意自腳底升起,他再也待不住,大步走出煉器房,往萬花深處去。雨絲緊密,侍女趕上來替他撐傘,他面色焦急,竹青長衫飄飖,像疾風中的一片葉子,眨眼已淡入煙雨,追之不及。
那尊兩百萬靈石買來的蓮鶴方壺,正是啟動戈雁山機關的鑰匙,一直存放在萬花深處頂樓的暗格里。溫行云一摸暗格,便知道蓮鶴方壺不在了。
他屏住呼吸,感覺一腳踏空,墜入萬丈深淵,這種恐懼遠比之前設想的強烈。
事已至此,要去救她么?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人已掠出了澹云閣。
第八十一章 悟得真意已忘言
“就是這里了。”
桑重與阿繡面前是掛滿枯藤的石壁,高有百丈,桑重撥開枯藤,在石壁上摸索一番,確定了方位,食指蘸了血,畫出一個極為繁復的法陣。
華光一閃,他們進入石壁,置身幽暗的洞穴中。這洞穴應該很深,卻十分干燥,前面隱隱透出光亮。桑重與阿繡隱匿身形,走了約莫有一炷香的功夫,兩邊石壁漸漸合攏,洞穴愈發狹窄,勉強容一人通行。
逶迤又行數十丈,星星點點的亮光近在眼前,桑重側著身子擠上前,原來是一層屏風似的巖石,上面有許多細小孔洞。
屏風巖后的洞穴十分寬敞,光亮來自于一盞鎏金連枝燈,燈旁擺著一把湘竹交椅,一名白衣男子背對著他們坐在椅上。他面前是一張石桌,桌上有一物,竟是蓮鶴方壺。
桑重和阿繡皆感詫異,旋即想到袁繼先墓里的蓮鶴方壺被銅雀堂盜走了,丹娘子承認自己是銅雀堂的人,這名白衣人一定也是銅雀堂的人。
他在這里做什么?
他的修為或許還在丹娘子之上,且有蓮鶴方壺,桑重不敢貿然出手,掃視周圍的石壁,明顯是經過開鑿的。白衣人左邊的石壁上有一個凹槽,看形狀與蓮鶴方壺正好吻合。
桑重明白了,又見地上有個蓮花漏,刻箭快指向子時了。
阿繡伸手一指,傳音入密道:“那邊石壁上必是個機關,蓮鶴方壺是開啟機關的鑰匙。”
桑重嗯了一聲,道:“時辰應該還沒到,他在這里等著,鐘姑娘暫時是安全的。”
阿繡稍微松了口氣,從袖中拿出一支竹管,道:“先用迷香試試。”
桑重沒有反對,也不奇怪她為何隨身帶著這種東西。阿繡拔開塞子,含住竹管一頭,另一頭穿過孔洞,正要吹氣,轟隆隆一陣響,似乎是石門開啟,一人走了進來。
他身量與桑重差不多,穿著件竹青色窄袖云緞長衫,束發簪冠,兩鬢如漆,臉龐蒼白消瘦,一雙眼黑沉陰翳,過于分明的黑白兩色在他臉上交鋒,顯出肅殺之氣。
白衣人身形一僵,站起身畢恭畢敬地行禮,叫了聲閣主。
阿繡不曾與溫行云照過面,只見過他在名人榜上的畫像,聞聲才認出來,吃驚道:“怎么會是他?莫非他也是銅雀堂的人?”
桑重不言,眉頭微攏,神情有些凝重。
阿繡知道他在擔心什么,就眼下對銅雀堂的了解,這已是個實力不容小覷的組織,倘若溫行云也是其中一員,這個組織里還有哪些高手,便難以想象了。
溫行云冷冷道:“初五,我已告訴過你,煉化謫仙一事作廢,你還在這里做什么?”
初五知道他今日要給寶劍淬火,沒有要緊事是不會離開煉器房的。見他來了,渾似一盆冰水兜頭潑下,即將成功的喜悅都成了灰燼。
自己的行蹤,他是怎么發現的?也許他反悔了,想拿蓮鶴方壺來這里,發現蓮鶴方壺不見了,便想到了。
初五死灰般的心里又翻出一點火星,抬頭看著溫行云,眼中滿是赤誠,并無半分不敬,道:“閣主,屬下知道您對鐘姑娘有情,但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只要煉化了她,我們便能造出震古爍今的絕世法寶,再也不會有人說澹云閣不如昔日的鬼斧門。這不是您一直以來的心愿么?您若因為一時的惻隱,錯失良機,將來定會追悔莫及的。”
溫行云反剪雙手,側首面向燭火,明亮的燭光柔化了他的五官,顯出溫潤的美。
阿繡雖然不喜歡他,但不得不承認他很好看,這樣的皮囊,加上潑天的富貴,足夠贏得大多數女人的芳心。
他伸出手指,劃過躍動的火苗,搓了搓指尖,道:“無論做不做這件事,我都會后悔,相比之下,我想還是不做這件事更好受些。”
初五仿佛看見他陷入流沙,急切地想拉他出來,道:“鐘姑娘身份特殊,性情古怪,就算您放過她,她也未必留在您身邊,您這是得不償失啊!”
溫行云笑了笑,道:“我只是希望她活著,無所謂她留不留在我身邊。”
“閣主!”初五待要再說,溫行云抬手制止,轉過臉來,神情又變得冷漠,不容置喙道:“事情到此為止,跟我回去罷。”
一串響亮的笑聲傳來,明處的溫行云,初五,暗處的桑重和阿繡皆是一驚。
溫行云霎時收了蓮鶴方壺,凸起的巖石后轉出一男一女,男子頎長挺拔,披著石青色的斗篷,頭戴珠冠,黝黑的圓臉,眼睛笑成了兩條縫。女子身材嬌小,穿著蓮青色對襟衫子,月白羅裙,蒙著面紗,一雙清泠泠的眼毫無笑意。
男子握著折扇,看溫行云的目光中有一縷妒恨,笑道:“想不到溫閣主竟是個重情輕利的男子,叫我好生失望。”
溫行云皺了皺眉,道:“閣下是哪位?”
男子道:“我是銅雀堂的人,奉堂主之命來觀摩溫閣主的杰作。既然溫閣主不忍心動手,便讓我替你完成罷。”說著手中多出一尊蓮鶴方壺,向著石壁上的機關撲了過去。
溫行云一揮手,一點碧光直擊男子面門。男子衣袖中一蓬銀光如暴雨激射而出,碧光霎時也化作數十點,兩種暗器相撞,聲音異常美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