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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東西的位置都是固定的,絕沒有人敢挪動。
初五走上前,低聲道:“閣主,戈雁山那里都準備妥當了,她現在沒有法力,正是動手的好時機,再晚恐怕多生變故。”
溫行云淡淡道:“她沒有法力,動手也沒用。”
或許她正是知道這一點,才敢留在自己身邊。溫行云想著,又琢磨起她說的那個故事。
別人都看不見的鬼魂,是指她自己么?她是否已經洞悉他的險惡用心,旁敲側擊,試圖扭轉殘酷的結局?
她的聰明總是出乎他的意料,越意外,越不舍,就像一本引人入勝的書。
當真要燒掉這本還沒讀完的書,來滿足他的野心?
溫行云面色猶疑,初五看著他,仿佛一個盡忠職守的河道監管看見堤壩上的裂縫,眼中浮現憂慮,道:“閣主,她可是千載難逢的良才,萬萬不能錯過的。”
溫行云舉杯飲盡,道:“等她走了,再引她去戈雁山罷。”
第七十六章 百無一用是書生
簫聲如水,漫入屋里,鐘晚晴躺在床上聽了一會兒,方才起來梳洗。
走出房門,循著簫聲,穿過垂花門,這院子里有個溫泉池,池邊擺著一個古銅香架,黑色的龍掛香倒掛在香架上。
青煙繚繞,水霧蒸騰,滿池花影蕩湘紋。
溫行云坐在池子里,吹著一支碧玉簫,玉色在水汽中愈發瑩潤鮮艷,像一條被他拉直的竹葉青。他穿著白絹里衣,卻是濕的,貼在身上,變成一層近乎透明的遮擋。
鐘晚晴走過去,脫下睡鞋,坐在池邊,把一雙冰涼的腳伸進泉水里,輕輕地劃拉著。
溫行云吹完一曲,道:“這支簫與悲歡笛出自同一塊玉石,悲歡笛能操控人的情緒,這只是一支普普通通的簫。”
鐘晚晴道:“有名字么?”
溫行云嗯了一聲,道:“它叫離別簫。”
鐘晚晴掬起一捧水,低頭看著自己晃漾的倒影,半晌道:“溫閣主,我要走了。”
溫行云并不意外,握住她纖瘦玲瓏的一只玉足,指腹摩挲著腳踝,道:“離別本是為了重逢,我們還會再見的。”
掌心一空,伊人已化風而去。溫行云收回手,復又吹起一支曲子,池水似乎在簫聲中冷卻了,偌大的庭院比以往任何時候都空寂。
桑重帶著阿繡乘船來到鬼母關,接過左主簿手中的竹管,里面的紙條兒上寫著:碧如絲化名康四娘,與一名姓姚的秀才住在杭州北關門外。
這日上午,姚秀才正在房中看書,外面響起篤篤篤的敲門聲。柴門開著,他走出來,見一名紅衣女子提著食盒立在門外,姿容媚麗,烏發如漆,光可鑒人,看年紀不過十五六歲。
她盈盈道個萬福,聲音清脆道:“敢問閣下可是姚公子?”
姚秀才還禮道:“正是,不知姑娘登門造訪,有何貴干?”
阿繡微笑道:“奴姓康,四娘是奴的堂姐,昨日奴隨拙夫來到杭州,想著她和姐夫住在這里,便來看看。”
姚秀才心中怪道:娘子說過娘家沒人了,怎么冒出個堂妹來?“
阿繡見他面色疑惑,便猜到他在想什么,女修士女妖精們要和凡人成親,通常都會隱瞞身份,說娘家沒人。
阿繡面露赧色,低著脖子,輕聲道:“姑媽在世時,家父很對她不住,堂姐因此與家里斷了聯系。她想必沒有提起過娘家人罷?”
姚秀才恍然大悟,道:“確實不曾提起過,我還納悶呢,原來如此。夫人進來坐罷,四娘買菜去了,等她回來,我幫你勸勸她,一家人打斷骨頭連著筋,哪能不來往呢?”
“那便多謝姐夫了。”阿繡展顏一笑,走進來打量著院子里的花花草草,道:“堂姐未出閣時便喜歡侍弄花草,遇見賣花的有株好花,借錢也要買的,我們都叫她花癡。”
姚秀才聽了這話,愈發肯定她是妻子的堂妹,笑道:“她如今還是這個脾性,只恨我沒幾個錢,不能讓她買個盡興。”
阿繡睞他一眼,道:“姐夫這么想,便是堂姐的福氣了。”
進屋看座,姚秀才拿出家里最好的茶葉,泡了兩盞茶來。阿繡打開食盒,請他嘗嘗自己做的點心。一個平凡的秀才能有多少戒心?吃了兩塊,連聲夸阿繡手藝好。
碧如絲回來,見丈夫與一名女子坐在屋里有說有笑,愣住了。
她穿著青布長襖,挎著一籃子菜,臉龐素凈,眼睛很亮,射出充滿敵意的目光。阿繡見她這個樣子,心知姚秀才是她的軟肋,唇角飛揚,站起身,親親熱熱地叫了聲堂姐。
姚秀才也站起身,道:“四娘,你堂妹來看你,你們多年未見了,好好說說話罷,我去做飯。”走到妻子身邊,接過菜籃,低聲道:“過去的事,別總放在心上添堵。”擠一擠眼,鉆進了廚房。
阿繡用絹子掩著唇,笑嘆道:“堂姐真是好福氣,嫁了這么個知心的丈夫。”
碧如絲眼中掠過一抹冷光,道:“有什么話,我們出去說罷。”
阿繡指了指桌上的點心,道:“這是奴做的點心,姐夫很喜歡呢,姐姐也嘗嘗罷。”
碧如絲看著那碟動過的點心,變了臉色,目光像刀子一樣,恨不能刮下阿繡的肉來,雙拳緊握,牙縫里迸出一個我字,眼角瞥見丈夫來了,忙換上一張笑臉。
姚秀才道:“堂妹,還沒問你有什么忌口沒有?”
阿繡搖了搖頭,姚秀才轉身又去,碧如絲拉著阿繡出了柴門,又走了四五里遠,才在一株大槐樹下停住,惡狠狠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阿繡甩開她的手,掠了掠鬢發,道:“奴是清都派五長老的道侶,日前四長老在蒔園被人算計,我們當然要查個明白。菩真道人說那入夢英是你賣給他的,對么?”
碧如絲道:“是又如何?我并不知道有人要算計什么四長老五長老。”
阿繡笑著睨她一眼,指間多出一朵垂絲海棠,轉來轉去,道:“你丈夫中了奴的毒,此毒叫作半壕春水,倘若沒有解藥,三日后他便會化作一灘水,怎么樣?這個名字是不是又貼切,又好聽?”
碧如絲臉色鐵青,手中多出一把寒光閃閃的短刀,指著阿繡道:“小娼婦,速速交出解藥,不然我先劃花你的臉,再挑斷你的手筋腳筋。”
阿繡睜大眼,似乎被她嚇到了,抬手撫上臉頰,又笑起來,道:“桑郎就在你身后,你猜是你的刀快,還是他的劍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