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郎不歸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烏黑的濕發覆額,她一張臉愈發顯得皎潔,兩腮沁著淡淡的粉色,下巴尖滴著水,宛如粉荷沾露,雙眸熠熠生輝,道:“什么消息,快說來聽聽!”
松綠的料子浸了水,變成眉筆般的黛綠色,緊貼著她的身軀,曼妙的曲線一覽無余。
霍砂微微一怔,轉過頭去,目光有些迷亂,語氣卻還冷冷的,道:“八月初五,太平山莊有一場唱賣會,賣品中有半卷《隱芝大洞經》。”
“太好了!”鐘晚晴搓了搓手,滿懷期待道:“我們是偷還是搶?”
“我們買。”
“買?”鐘晚晴意外地挑起一雙新月眉,眼神仿佛在看一個傻子。
霍砂瞟她一眼,含笑道:“只有半卷,要不了多少錢,不值得我們動手。”
鐘晚晴低頭想了想,答應了。
太平山莊八月初五這場唱賣會上還有一件賣品,是上古時期的一塊玉人首。聶小鸞頗感興趣,不巧那日他有事去不了,便委托桑重代他去看看。
桑重問阿繡要不要一道去,阿繡向來愛湊熱鬧,在珠塵院養了幾日胎,正悶得發慌,聞言忙不迭地點頭道:“要去,要去!”
八月初五一早,她打扮成道童模樣,穿著一領靛藍云頭花絹鶴氅,頭上挽著雙抓髻,走到桑重房中,笑嘻嘻道:“弟子問五長老安。”
桑重在榻上打坐,睜開眼見她這番打扮,倒也別樣可愛,故作正經道:“水缸空了,去打兩桶水來。”
阿繡上前,一屁股坐在他大腿上,抬手摩挲著他臉龐,媚眼如絲道:“長老真舍得讓奴打水?”
桑重笑了,在她柔軟的腰肢上捏了捏,道:“那么多新衣裳不穿,新首飾不戴,打扮成這樣做什么?”
阿繡道:“奴怕長老看膩了女裝,換個樣子不好么?”
這樣的討好,哪個男人不喜歡呢?桑重眼中笑意更深,親了親她光潔的額頭,道:“你怎樣都好。”
阿繡其實是怕在太平山莊遇見謝彥華,五個月前他在瓜州渡口的船上見過她和男裝的鐘晚晴,被她們盜了玉符,萬一今日他也去了太平山莊,認出她,不免有些麻煩。
到了太平山莊,只見客如云來,熱鬧非凡。大門前烏泱泱的人頭攢動,許多小孩子等在路邊,一見客人來了,便圍上去說吉利話,討賞錢。
來唱賣會的客人自然是有錢的,隨手一撒,幾百靈石都是常事。桑重也準備了五百靈石,卻沒有像其他客人傲慢地撒在地上,而是挨個分給孩子們。
那些眼疾手快,每次搶的多的孩子不高興了,掛著臉,吉利話也不說了,拿了自己那份便走開,去其他客人那里搶。
手腳慢的孩子本來搶不到什么,這下都歡歡喜喜的,嘴巴抹了蜜似地道:“道長心腸好,修為高,將來一定位列仙班,嫦娥仙子,百花仙子,姑射仙子都做你媳婦。”
阿繡蹙起眉頭,桑重瞥她一眼,對孩子們笑道:“這福氣忒大了,貧道消受不起。”
阿繡也笑了,目光一轉,看見不遠處的大槐樹下并肩立著兩個人,微微一怔,若無其事地轉開了。
那兩個人正是霍砂和鐘晚晴,鐘晚晴用一塊藍布裹著頭發,穿著湖色緊身窄袖襖,淡墨色窄管褲子,打扮得像個鄉下漁婆,一張焦黃的臉坑坑洼洼。
她望著阿繡,摸了摸臉,道:“小妮子,我易容成這樣,她還能認出來。”
霍砂穿著一件灰布長袍,戴著一頂破舊的竹笠,檐邊低低地壓在眉下,臉上添了皺紋,頜下多了一把花白的胡須。
他雙臂環胸,看著那些彎腰低頭搶靈石的孩子,道:“小時候,我也常常候在世家大族門前,和其他孩子搶賞錢。”
鐘晚晴看他一眼,道:“你一定搶的最多。”
霍砂搖了搖頭,道:“我若搶的太多,他們便會排擠我,不告訴我哪里還有賞錢。只有一次,我搶了所有的賞錢,一塊都沒留給他們,因為那次車上坐的是梵宗。”
梵氏在墮和羅勢力極大,梵宗便是梵氏的族長,二十年前墮和羅國君遇刺身亡,一片混亂中,梵宗登基做了國君。
鐘晚晴道:“梵宗注意到了你?”
霍砂嗯了一聲,道:“之后不久,我便成了梵宗的弟子,再也不用去搶賞錢了。”
他這樣的資質,只需要上位者的一點點關注,便可以一飛沖天。
鐘晚晴道:“后悔么?”
霍砂轉眸看向遠處的流云,道:“不后悔,雖然我只是他弒君的一把刀,但他的確教了我很多別人教不了的東西。”
鐘晚晴也看著遠處,不知想起了什么,黑沉沉的眸子宛如深淵,難以探究。
叮鈴鈴,一串清脆圓轉的聲響傳來,鐘晚晴轉頭看去,半空中一只似牛非牛,首尾毛色五彩斑斕的異獸拉著一輛斑竹垂簾,輪斫香檀的華車飛馳而來。
車蓋四角掛著鐵馬,都是玉片串成的。六名白衣人跟著這輛車,落在地上,孩子們都看出這車里必然是個大財主,呼啦啦涌了上去。
兩名白衣人拿出兩只皮囊,手伸進去,抓出滿滿一把雪白的珠子撒出去。陽光下,顆顆圓潤,瑩亮奪目,掉在青石板地面上,聲音美妙,宛如彈琵琶。
有人好奇撿起一顆,驚道:“這是夜明珠?”
其他人聞言,也紛紛去撿,無不驚奇道:“真是夜明珠!這一顆少說也值百十塊靈石,不知是哪位財主,出手恁般大方!”
有人不屑道:“不就是有幾個臭錢么,生怕別人不知道,非要顯擺!”
有人冷冷道:“常言道財不可外露,偏有人嫌命長。”
不管他們怎么說,白衣人撒糖豆似地撒夜明珠,孩子們都高興壞了。
溫行云坐在車里,穿著一領素雅的水色長袍,瞑目聽著夜明珠的撒落聲,孩子們的歡呼聲,微微翹起唇角。
他不是炫富,他就是愛聽這個響。至于別人怎么想,他不在乎。
鐘晚晴被這豪奢的一幕震住,好像采花賊見了赤裸裸的絕色美人,眼中射出熱辣辣的光。
霍砂看了看她,拿出一塊緞帕遞過去,道:“快把口水擦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