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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一個醉酒的女人講道理，本就是件蠢事。

走到廊下，霍砂收了傘，進(jìn)屋將她放在床上，轉(zhuǎn)身便要走。鐘晚晴拽住他的衣袖，軟綿綿的聲調(diào)黏人，道：“阿兄，我想聽你吹笛子。”

霍砂低頭看著她拽住自己的那只手，目光順著手臂上移，落在她散滿枕席的青絲，酡紅瑰麗的芙蓉面上，又嘆了口氣，在床邊坐下，拿出一根紫竹笛，橫在唇畔吹起來。

鐘晚晴目光渙散，平日蘊(yùn)在眼中的防備，疏離都不見，紅唇彎彎，神色柔和，仿佛忽然間小了很多歲，顯出少女的嬌憨。

霍砂眼角覷著她，笛聲愈發(fā)纏綿。

鐘晚晴把玩著他長長的衣帶，待笛聲停下，道：“阿兄，日前我聽見一個人吹笛，也很好聽。和你不一樣，他的笛聲像陳年的竹葉青，我聽著聽著就醉啦。”

霍砂道：“那人是男是女？”

鐘晚晴道：“是個男人。”

霍砂眉頭微攏，道：“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鐘晚晴丟下他的衣帶，打了個哈欠，翻身向里睡了。

雨還在下，屋后有一片竹林，雨打竹葉，沙沙作響，宛如蠶食桑葉。霍砂看著佳人的側(cè)臉，畢竟沒有將那不知名的吹笛人放在心上，坐了一會兒，起身出去了。

白鶴拉著車飛往清都山，車?yán)锓僦俸舷悖⒗C靠在桑重胸前，臉上帶著歉疚，道：“桑郎，都是奴連累你了。”

桑重笑了笑，道：“是我自己的選擇，說什么連累不連累。”從袖中拿出一個碧綠的橘子，道：“收到你的信，正好看見有人賣橘子，我特意挑了幾個酸的。”

阿繡表情凝滯了一瞬，便笑開了，接過這個一看就很酸的橘子，乜著眼道：“想不到你還有這份心思。”

剝開皮，一股叫人口舌生津的酸味便冒了出來，阿繡內(nèi)心抗拒，還是拈起一瓣放入口中，酸勁直透牙根。見桑重看著自己，她愣是眉頭都不皺一下，便咽了下去，做出很受用的樣子。

桑重又拿出一個熟透了的洞庭橘，自己吃了起來。

阿繡看著他手里的橘子，皮紅個大，甜絲絲的香氣撲鼻，一定很美味，嘴饞也不好說什么，誰叫自己現(xiàn)在是個孕婦呢！

唉，若真是孕婦倒也罷了，偏偏還是個假的。阿繡咬著牙，吃完橘子，眼淚都要酸出來了，忍了又忍，別過臉去看著窗外。

桑重泠泠的目光落在她后腦勺上，唇角浮起一絲帶著了然意味的笑。

第二十九章 憐海棠未雨綢繆

到了清都山，鶴車降落在秋水峰，霧葫兒急忙迎上前，道：“五長老，您回來了！”

桑重下了車，霧葫兒上下打量著他，正要說話，便看見他伸手握住了一只從車?yán)锷斐鰜淼氖帧＿@只手瑩白纖細(xì)，仿佛一朵蘭花，皓腕上戴著三只金累絲嵌珠鐲，碰撞之下發(fā)出悅耳的清響。

手的主人身材嬌小，低著頭走出來，湖色紗裙蕩漾如波，裙下一雙紅菱端的可愛。

她抬起皎潔秀麗的一張臉，看著霧葫兒盈盈一笑，對桑重道：“這孩子叫什么？”

桑重道：“他叫霧葫兒，在我身邊十多年了。”又對霧葫兒道：“唐姑娘是我的朋友，今后便住在這里，去把珠塵院收拾出來。”

霧葫兒呆呆地望著這位唐姑娘，半晌才回過神來，答應(yīng)著去了。

桑重道：“霧葫兒不太聰明，只能看看門，干點(diǎn)雜活，你有什么事還是找我。”

阿繡點(diǎn)點(diǎn)頭，道：“霧葫兒，好奇怪的名字，是你起的么？”

桑重道：“他是四師兄送給我的，本來叫石榴，像個丫頭名字。楊萬里有首詩，是寫石榴的，當(dāng)中有一句：霧縠作房珠作骨，水精為醴玉為漿。我便給他改名叫霧縠兒，那個縠字他怎么都寫不對，索性就叫葫蘆的葫了。”

阿繡道：“叫水精兒豈不更簡單？”

桑重道：“掌門師兄身邊便有個童子叫水精兒。”

阿繡哦了一聲，走到廳上坐下，桑重倒茶給她，道：“你在這里坐一會兒，我去見掌門師兄。”

阿繡扯住他的衣袖，一雙忐忑不安的眸子看著他，道：“早點(diǎn)回來。”

桑重抬手在她臉上輕輕捏了一下，道：“別害怕，這里誰也不會傷害你。”

德濟(jì)堂內(nèi)，除了正在閉關(guān)的二長老曾禮，掌門黃伯宗和其他兩位長老都到齊了。

黃伯宗坐在上首的一把交椅上，手里捏著雙鐵膽，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仨憽Ｋ錾韺㈤T，從小喜歡捏鐵膽玩，做了掌門，在外人面前就得拿著拂塵，裝得仙風(fēng)道骨，只有在自己人面前才露出一點(diǎn)武夫派頭。

三長老丁翎坐在左下首的一把交椅上，興致勃勃道：“你們聽說了么，五師弟帶了一名女子回來！”

黃伯宗道：“他昨日傳信給我，說已安然無恙，還有一點(diǎn)私事要辦，想必與這位姑娘有關(guān)。”

丁翎道：“五師弟向來眼高于頂，連焦鳳姬他都看不上，不知這位姑娘有何特別之處。”

黃伯宗道：“五師弟骨子里是個讀書人，喜歡表面單純?nèi)崛酰瑑?nèi)里又有點(diǎn)復(fù)雜的女子，焦鳳姬對他來說，太直白了。”

丁翎道：“師兄高見！”看看拿著小銼刀挫指甲的聶小鸞，又奇怪道：“四師弟，平日數(shù)你話最多，今日遇上這么好玩的事，你怎么不吱聲？”

聶小鸞笑了笑，帶著一種比他們知道得多的優(yōu)越感，道：“因?yàn)槲以缇鸵娺^這位姑娘了。”

“哦？”丁翎睜大了充滿求知欲的眼睛，道：“你們認(rèn)識？”

黃伯宗也將身子微微傾向聶小鸞，聶小鸞點(diǎn)點(diǎn)頭，道：“豈止認(rèn)識，還一起吃過酒呢。”

丁翎道：“那你快說說，這姑娘什么來歷？”

聶小鸞道：“她姓唐，是個海棠花精。四個月前，五師弟被一名殺手重傷，昏倒在野外，這位唐姑娘救了他，兩人便好上了。”

丁翎笑著點(diǎn)頭道：“原來是美救英雄，天賜良緣，難怪，難怪！”

黃伯宗卻奇怪道：“五師弟與世無爭的一個人，誰會買兇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