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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重似乎有些迷醉,喃喃道:“真的是你?”
“除了奴,還有誰?”阿繡笑吟吟地站起身,走下蓮臺,展開雙臂來擁抱他。
桑重含情凝睇,一動不動,直到她的指尖快觸及他的衣衫,才閃電般出手,將一道定身符貼在了她的胸口。
阿繡動不了了,睜大眼睛道:“道長,你這是做什么?”
桑重冷笑,眼中盡是不屑,哪還有半分柔情,道:“雕蟲小技也敢在貧道面前賣弄,你究竟是何方妖孽?”
“阿繡”笑起來,聲音變得又嬌又媚,道:“真不愧是六合天局的傳人,不僅沒中奴家的迷魂術,還能給奴家下套。不如你算一算,奴家是何方妖孽?”
迷魂術也是一種幻術,利用目標心中的思念,施術者的聲音外表會變得和目標最想見到的人一樣,而施術者其實并不知道自己在目標眼中是什么樣。因此,這個假阿繡未必認識真阿繡,也未必是鐘晚晴。
她顯然是有備而來,身上不會帶可以推算來歷的東西。
桑重道:“你不說也罷,刑堂長老自然有法子讓你開口?!?
他拿出一只青玉葫蘆,欲將假阿繡收進去,假阿繡笑道:“桑道長,你以為你還能回去?”
說到第一個你字,蓮花寶座兩旁的龍女和善財童子也活了過來,同時亮出了兵器,一雙峨嵋刺,一柄彎刀。
他們出手極快,桑重卻好像知道他們會出手,躲得更快。他像個鬼影,一閃身繞到龍女身后,定住她,奪過她手中的峨嵋刺,擲向善財童子。
善財童子揮刀擊飛一根峨嵋刺,桑重的劍已跟著第二根峨嵋刺刺了過來。
他的劍法沒有聶小鸞那般高超精妙,他本不是劍道奇才,但他出劍很快,很準,對手的所有變化似乎都在他預料之中,因此世上能躲過這一劍的人并不多。
善財童子倒在地上,眼睛外凸,睜得很大,顯出不可思議的神情。
龍女和假阿繡看著桑重,臉色都因恐懼而泛白。
桑重面無表情,用一塊雪白的緞帕擦干凈劍,手一松,沾血的帕子覆在善財童子臉上。他看向假阿繡,面無表情有時是最可怕的表情,假阿繡心里一個激靈。
桑重笑了,道:“你不是鐘晚晴。”
假阿繡道:“奴家就是鐘晚晴?!?
桑重道:“她不會像你這樣害怕?!?
假阿繡道:“你怎么知道?你很了解她?”
桑重道:“不了解,但就是知道。”
假阿繡抿了抿唇,露出一絲怪異的笑,道:“只可惜別人不知道?!?
桑重待要言語,外面響起打斗聲,便出去幫忙,一只腳剛邁出門檻,門上的對聯金光暴漲,竟形成繁復的法陣。
桑重始料未及,渾似一只被蛛網黏住的蜻蜓,掙脫不得,只覺天旋地轉,打斗聲遠去,金光黯淡至無,周遭一片寂靜黑暗。
桑重掌心托起一團火焰,發現自己已不在觀音祠中,四面石壁光滑如鏡,圍成一條七尺多寬,一丈多高的甬道,前后都通往黑暗。
桑重細細打量石壁,竟連一條縫隙都沒有,運力一掌打上去,紋絲不動。一時別無選擇,只好拽開步子往前走。
大約走了半個時辰,前面出現一面石壁,甬道變成左右兩條,還是看不見盡頭。桑重選擇左拐,又走了一個多時辰,甬道又分岔,變成了三條。
桑重想了想,拿出一支筆,蘸了朱砂,在石壁上寫了個壹,仍然選擇左拐。
就這樣曲曲折折,不知走了多久,他只記得左拐了十一次,心想這應該是個迷宮,假阿繡和同伙殺我不成,便想將我困在這里。而我失蹤,別人都會以為是鐘晚晴所為,這才是真的嫁禍。
他試圖用六合天局推算出路,卻被一股力量阻擋,只能來來回回摸索出路。
長長的甬道一成不變,走得久了,難免感覺煩躁沉悶,還有些熱。饒是桑重好耐性,也出了一身汗。
他嘆了口氣,懷疑自己和鐘晚晴,阿繡這兩個女子犯沖,不然怎么總是因為她們倒霉呢。
走到第十二個岔路口,石壁上的標記赫然在目,卻有兩個,桑重怔住了。
一個朱紅色的柒是他寫的,另一個白色的叁卻不是他寫的,他寫柒時,石壁上還是空的。
也就是說,有人在他之后經過這里,寫了這個白色的叁。
可是桑重走了這么久,絲毫不曾察覺這迷宮里還有別人,是正好錯開了么?
也許不是,他心弦繃緊,這次選擇右拐,一邊走,一邊拿出八卦鏡,用衣袖擋著,照向身后。一個鬼影子都沒有,桑重松了口氣,倘若此人一直暗中跟著自己,自己卻不知道,那該多么恐怖,身上的汗經這一嚇都冷黏了。
唉,一聲輕煙似的嘆息飄入桑重耳中,他悚然色變,銳利的目光射向前方。
一名白衣女子提著絳紗燈,不知何時立在遠處。她裊娜的身影被緋色燈光籠罩,朦朦朧朧,宛如鬼魅,看不清面目。
桑重緩步上前,她沒有動,似乎在等他。
艷麗的容顏越來越清晰,桑重站住腳,詫異地盯著她,道:“你……是鐘姑娘?”
鐘晚晴笑道:“你怎么肯定我是真的?”
桑重道:“直覺。”
他好想問她阿繡怎么樣,可是她們并不知道他已知她們是一伙的,這一問便露餡了。阿繡若是知道他一直揣著明白裝糊涂,會怎么想呢?
桑重猶豫片刻,忍住了沒問。
鐘晚晴眉頭一挑,道:“聽說六合天局的傳人直覺敏銳非常,怎么還被困在這迷宮里出不去呢?”
桑重道:“這里似乎有干擾六合天局的法寶,貧道無法推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