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飽受折磨的汪啟明微微睜開眼,見有人來了,精神一振,點了點頭,聲音嘶啞道:“你們是誰?”
謝彥華道:“我是謝彥華,這位是清都派的桑長老,我們有事問你,你怎么會變成這樣?”
汪啟明充滿怨毒的聲音像從地獄里飄出來,道:“日前我在家好端端地睡覺,那兩個天殺的強盜闖進來,逼我喝下毒藥,砍下我的兩只手,拿走了所有值錢的東西。”
桑重道:“你可有看見他們的臉?”
汪啟明道:“他們戴著面具,我連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桑重道:“他們留下什么東西不曾?”
汪啟明搖了搖頭,這間大廳連著十幾個房間,桑重和謝彥華先在大廳里找了一遍,接著查看那些房間。
其中一間房里放著一尊赤銅佛像,有一丈多高,表面被刮得不成樣子,本來應該是鎏金的,鑲嵌的珠寶也被撬走了。
謝彥華驚嘆道:“連這點金子都不放過,這兩個盜賊怕不是窮瘋了。”
桑重伸手覆在傷痕累累的佛像上,閉上眼睛,看見的是一尊端莊體面,寶光艷艷的鎏金佛像。
兩個戴著胖娃娃面具的黑衣人走進來,一高一矮,打量著這尊佛像,高個子道:“這佛像能賣不少錢。”
矮個子道:“這個太重了,不好拿,把上面的寶石扣下來罷,還能做個冠兒戴。”
高個子拿出一把小刀,上前利索地撬下了寶石,又拿出一個碗,刮表面的金子。矮個子也拿出一個碗,蹲在佛像旁邊,從腳底板刮起。
兩張白里透紅的胖娃娃臉,笑得天真無邪,面具后的盜賊目不轉睛,刮得專心致志。這情形說不出的滑稽,可憐佛像沒有靈性,否則非一掌劈死他們不可。
刮完了,矮個子立在佛像前,雙手合十,鞠躬道:“多謝佛祖賞賜。”
桑重不禁翹起唇角,睜開眼,看著有苦說不出的佛像,道:“真是百無禁忌。”
謝彥華道:“桑長老,這佛像也能用來推算么?”
桑重道:“佛像上的刮痕是他們留下的,自然可以。”
謝彥華道:“六合天局果真神奇,不知長老看見了什么?”
桑重道:“他們說要用撬下來的寶石做頂冠兒戴,稍后我把寶石的圖樣畫出來,你和馬莊主派人去各大金銀鋪問問,或許會有這批寶石的下落。”
金銀鋪除了賣首飾,還替人打首飾。雖然世間金銀鋪無數,查起來非常麻煩,謝彥華還是喜形于色道:“好!多虧長老出力,要不然我們真是一點頭緒沒有!”
兩人將洞府翻了個底朝天,并無其它收獲。臨走時,汪啟明求他們給他個痛快。
桑重沒有理會,謝彥華知道他嫌臟,便自己動手,一鞭子勒斷了汪啟明的脖子。
第十一章 誰家玉笛暗飛聲
謝彥華請桑重回山莊坐坐,桑重婉言謝拒,依舊云游去了。
這日來到一個小鎮上,天黑了,正找地方落腳,看見一家混堂,忽然想起那假扮秦半山的女子。分手時,桑重給她一道符,說是辟邪,其實還能夠感知她的位置。
此時掐指一算,她在山市。
山市是妖精們的集市,也很受人類修士的歡迎,因為那里法度松弛,是個銷贓買贓,吃喝玩樂,放飛自我的好地方。
那女子本就不是凡人,在山市也不奇怪。桑重對她的真面目還是有些好奇,但要去找她么,又不甘心。她既然不愿意跟他去天泉山莊,他又為何要去找她呢?
活了三百多年,桑重從不曾對女孩子主動過,當然也不會為一個來歷不明,美丑未知的女子破例。
不過鐘晚和他的同伙或許會在山市銷贓,想到這個,桑重不再猶豫,化風來到一座山頭,對著石壁念動咒語。石壁開裂,露出山市的入口,桑重走了進去。
夜已深沉,阿繡躺在床上睡不著,身邊的鐘晚晴發出呼嚕嚕的鼾聲,像往水里吹氣。
阿繡輕手輕腳地掀開被子,下床披了衣服,走到外間,拿起桌上的白玉素瓜壺,往夜光杯里注入葡萄酒。擎杯走到窗邊,推開窗戶,望著高高在上的弦月,慢慢啜吸。
一杯飲盡,她低頭打開香囊,取出桑重給的符,看著笑起來。
一只雪白的手冷不丁地從她身后竄出來,捏住了符紙邊緣。阿繡嚇了一跳,下意識地要抽出來,兩下用力,嘶啦一聲,符成了兩半。
阿繡看著手中的一半,呆了呆,怒道:“看看你干的好事!”
鐘晚晴撇了撇嘴,道:“我還以為什么好東西,半夜不睡覺爬起來偷看,原來是道符,我幫你黏上就是了。”
阿繡道:“黏上還能辟邪么?”
鐘晚晴道:“真正的符箓高手,一筆一劃都有效力,倘若斷了再黏上便無用了,那是他功夫不到家,怪不得我。”
阿繡瞪她一眼,將黏好的符收入香囊,道:“上回從佛像上扣下來的寶石,你拿去金銀鋪打冠兒了么?”
鐘晚晴道:“金銀鋪要不少工錢呢,教主說他會打,我便給他打了。”
阿繡狐疑道:“他有那手藝?沒得糟蹋了好東西。”
“我能隨便讓他試么?”鐘晚晴從乾坤袋里拿出一根金簪,道:“這個就是他打的,怎么樣?”
阿繡接過來端詳,是一根金累絲壽福祿花連絨簪,做工很是精巧,上面還鏨著一句詩:天意憐幽草,人間重晚晴。筆劃細似蚊子腿,卻不失風骨。
阿繡凝眸看著這句詩,指腹摩挲,似有贊嘆之意,笑道:“你不說,我還當是外面買的呢。”
二女嘰嘰呱呱說了會兒話,復又睡下。
桑重在一家客店住下,次日去了山市最大的金銀鋪,打聽汪啟明洞府里那尊佛像上的珠寶的消息。因那矮個子的盜賊說過,要用那些珠寶做頂冠兒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