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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倒是晚生了五十年,不照樣坐在破炕上和他們同桌吃飯。
藍巍注意到她一張玉米饃拿在手上半天沒啃幾下,光會撈咸面湯里的面疙瘩吃,別過臉溫柔地問:“是不是饃太硬你啃不動?我給你掰成丁,泡在湯里吃。”伸手要去拿她手里的饃。
在外人面前,楊思情斷不會對他拿喬,連個饃都要讓他掰。
把饃伸遠不讓他拿到,小聲說:“我自己掰。”
藍巍懂她的小心思,不再堅持。
同為女人,王秀蘭把藍巍對媳婦的體貼入微看在眼里,心里有些羨慕,羨慕的背后又有些嫉妒。
唉,只能多在物資上給自己找回些“這輩子沒遇上個靠譜男人”的安慰。
她想什么來什么。
楊思情從口袋里掏出五十塊錢,放在炕桌上:“嫂兒,我和藍巍商量過了,這錢你拿去還給村長。”
楊大根當年給楊思國夫妻的彩禮折合成現金就是五十塊錢,換言之,楊思國就是為這五十塊錢死的。
一條人命五十塊,你說是他這個人就值五十塊,還是這個世道給他標價五十塊?
王秀蘭沒回答她還不還村長錢,她想先把錢揣進自己兜里再說,伸手去拿錢。
楊思情的手緊緊壓著錢,不讓她拿走,大聲再說一遍:“你把錢拿去還給村長。”
王秀蘭也大聲起來:“還個屁!還他錢,那你哥就白死咧!”
楊思情說:“還村長錢就是為了讓我哥死個瞑目!”
他們來都來了,她和藍巍就想著把楊思情b老家的恩怨給抹平了,消除后顧之憂。
王秀蘭說:“你把錢留給額養活你哥滴三個娃兒,你哥才能死個瞑目!”
呵,三個野娃兒被她拿來當斂財工具了。
楊思情抽出二十塊給她:“這是我們這幾天的伙食費。至于還村長錢,你不去我就自己去,順便去他家看看我哥吊死的地方。”
王秀蘭忙把二十塊揣兜里,嘴里說:“額去還,額去還,你給額五十塊吧。”
楊思情心說好家伙,她這是要貪七十塊的節奏啊。
“不用了,我親自去還,我要去他家看看我哥吊死的地方。”
正如藍巍所說,這個嫂子是個“精細人”。別等下事情沒辦卻騙他們說辦了,給以后的他們留個坑在這里,那就很鬧心了,有些事還是自己親自去辦為妙。
痛失三十塊的王秀蘭果然在心里懊悔剛才應該先答應她,把五十塊全部拿到手才對。
吃完午飯,楊思情想趕在村民下午上工之前去村長家還錢,死活拖走死活不肯走的王秀蘭,讓她陪自己去還錢。
她是因為自己戰五渣的戰斗力,覺得最好帶個豁得出去的悍婦當幫手,萬一談不攏,動起手來,這個嫂子的戰斗力絕對比她猛。
藍巍也要跟去。
卻得到楊思情的嬌聲威嚇:“女人的事男人少插手,在家洗碗帶娃兒!”
藍巍被她奶兇奶兇的王八之氣所震懾,索性放手讓她全權處理,自己當起她背后的男人,凡事看著她點兒就行,雖然有點奇怪她來到農村后的辦事態度怎么變積極了?
她在北京那會兒可是吵著鬧著不想來,對楊思情b老家極度抗拒。
因為你身后也站著個女人震懾她呀~
他們在北京出發來陜西之際,擔心兒子的史云女士單獨找過楊思情面談。
史云客客氣氣叮囑了她很多話,去繁從簡一下,大概意思就是:盡量不要讓我的解放軍兒子攪合進貧下中農的紛爭當中,以免給他的政治生涯埋下不可估量的隱患。盡量讓我的解放軍兒子只當個讓人圍觀的花瓶,讓他在農村走個過場。有什么問題你自己先上去解決,你解決不了,那就放著不要解決不就好了伐……
嗯,大概就是諸如此類死道友不死貧道、愛子心切的叮囑。
女人何苦為難女人,母愛比天高比海深吶。
鏡頭再次回到村長家。
楊大根蹲在院中棗樹下,端個大碗唏哩呼嚕吃臊子面,吃面的響聲特別大。
他婆娘同坐在邊上吃。
王秀蘭突然從院門外斜著探進來半個身體,三雙眼睛互相撞上。
她忍了忍脾氣,不冷不熱地說:“村長,額家思情從北京回鄉咧,她有話要跟你說。”
楊思國被他家欺負到吊死后,王秀蘭也有到處找組織鬧,可是雷聲大雨點小,沒鬧出過一個大明堂。
全是因為楊大根是村長,有人脈,說話頂事,她孤兒寡母的斗不過,后來只能不了了之。
沒法子,她還要帶著三個娃兒在村里過活。如果跟楊大根家鬧得一發不可收拾,最后吃不了兜著走的肯定是自己家。
楊大根蹲在地上一動不動,只抬頭看了眼王秀蘭就繼續埋頭吃面。
他婆娘自然不能跟他一樣掛臉,起身和和氣氣地說:“思情丫頭回來咧,快讓她進來說話。”
楊思情就站在王秀蘭身后,聽得見里頭的說話聲。等王秀蘭給她個進去的眼色,她才走進院中。
他婆娘見到水靈好看、像個城里女娃的楊思情,暈了下眼,高興地夸她:“喲,思情丫頭出去幾年都變樣兒咧,額差點兒沒認出來捏。”
雙方有那么大芥蒂,楊思情看得出她的笑是強顏歡笑,夸也夸得不走心。不過就這樣吧,沒一見面就臉紅擼袖子掐架真心不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