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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南星笑著點頭,但裴逸也沒看見,木輪轆轆,他很快被無情地推走了。
紀南星這才有工夫叫來侍女,替她拆了滿頭的珠玉金銀,同樣也換上了一身輕盈許多的常服,隨意吃了些東西。
這間屋是裴逸從小住到大的,書案床榻無不是他日常用慣了的,都有他的痕跡,墻上還掛著一張小小的弓,也就二尺來長,紀南星取下來看,只見弓身內側刻著小小幾個字:裴二,叁歲。
“二、叁”兩個字刻得端正些,“裴、歲”便東倒西歪,一看就是裴逸小時候自己刻的,大概是“逸”字不好刻,逼得他只能用“二”代替。
這種物事還有很多,但紀南星沒看幾樣,裴逸便回來了。
他臉色只有微微的紅,果然只喝了一杯的模樣。
屋里再度只剩他們二人了,紀南星坐到他腿上東聞西聞,笑著問道:“都說了跑不了了,怎么還這么急著趕回來?”
裴逸上下摸摸她衣襟裙擺,滿是遺憾地道:“這身衣裳我沒看見。”
紀南星將他腦袋按在自己肩上,忍俊不禁地安慰他道:“明日早晨起床再穿一次給你看。”
他“嗯”了一聲,還是攥著她的衣角不撒手,“你剛才一個人無聊嗎?”
“才不呢,我在看裴二的小弓小箭,還有練過的字帖,可愛得要命呢。”
裴逸耳尖微微泛紅,小聲道:“有樣東西,需得你幫我處置。”
紀南星點點頭從他腿上爬下來,看他自己推著輪椅去書柜前,熟練地摸出一只扁長的木匣,放在腿上掉頭回來。
紀南星突然心有靈犀地按住他,輕聲道:“我也有樣東西要給你。”
她背過身去,指指書案,“我們一起將東西放在書案上。”
裴逸打開木匣,她則伸手到自己懷中。
兩人同時放到書案上的,都是張一模一樣的薄薄花箋。
不同的是,裴逸的那張已經又皺又軟,而紀南星的那張則還像新的一樣。
紀南星一看這兩張花箋便笑了,裴逸還不知道她笑什么,她走到他身后,拉住他手,帶著他去摸那兩張花箋。
“英國公是不是抱著這退婚書哭了好多場?怎么你這張已經成這樣了?”
她展開裴逸那張,只見墨跡被暈開了好幾處。
裴逸笑不出來,將她那張花箋摸了又摸,聲音干澀道:“都是你寫的,該怎么處置,你來決定。”
紀南星拿著兩張退婚書起身,走到燭臺邊,抬手便用大紅喜燭將它們燒了。
一陣青煙飄過,花箋變成了輕灰。
“滿意了嗎?”她凈了手回來,蹲下來趴在他大腿上。
“嗯。”他雖然應聲,但還是惆悵地嘆了口氣。
若是他早些想通,那當年她這退婚書便不用寫了,他也無需苦捱那么久。
萬幸她過了那么久仍然愿意嫁給他。
他將她重又拉到自己腿上坐著,后怕地抱住了她不放。
“以前的事都過去了。”紀南星的臉埋在他耳側,吻著他輕聲道,“以后的日子還有很長。”
裴逸乖乖地點頭“嗯”了一聲。
窗外突然傳來司儀的一聲高喊,“英國公禮成”,接著便是尖銳的煙花升空聲。
煙花“啪”的一聲炸開,將整個夜空點亮成了金紅色。
屋里的兩個人沒有去看煙花,只是靜靜摟在一起,等外頭的喧囂平靜下來。
“停云。”紀南星低頭,與他額頭輕抵,柔聲問:“你這英國公的頭銜,將來沒人能襲,該怎么辦?”
裴逸似乎早已想好了答案,將她手牽到唇邊吻了一下,垂著眼睫道:“那我便多活幾十年,將這個頭銜用回本來。”
他靠到她肩頭,緩緩將她的指尖按在自己左胸前。
“我欠了你太多,這一輩子要多活幾十年來還。不,這輩子也不夠,下輩子、下下輩子、以后的生生世世,都要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