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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宮宴的事雖一時鬧得不小,但并未有人真的受傷,圣上不過是斥責了皇后兩句,埋怨她想給自家外甥相姑娘也不該太過著急,此事便不了了之了。
裴逸當晚整整一夜未睡,第二日清早便去找裴遠。
“我不能再等了。”裴逸急切道,“我們的人派去臨川不過才三個月,等他收集蕭煌舅家在當地搜刮的證據,至少還要兩三年,這兩三年里,不知還會生出多少事端。我要去找那個沉師爺。”
裴遠正在更衣,他摒退了下人,自己系著腰帶道:“那位沉師爺,說是手上有曹燮的帳冊證據,可這也只是他紅口白牙,并不牢靠,若是我們去了,他卻什么都拿不出來,該當如何?”
“那至少我們也要先去了再說。”
“曹燮是蕭煌舅舅,在臨川盤踞多年,宮中又有曹皇后,即便沉師爺曾經是曹燮身邊的人,當真拿了他在臨川克扣稅銀、中飽私囊的證據,只怕也難扳倒他。”
裴逸坐在輪椅里,仰頭努力勸說裴遠,“即便此次扳不倒曹燮,但賬冊一出,圣上便不得不查他,那他今年便不敢再有動作,蕭煌便拿不出足夠的銀子給薩奇格,到時薩奇格肯定要跟他鬧起來,我們才有機會參他。”
裴遠坐回床沿邊,雙手撐膝,沉沉地看了會兒裴逸,“參蕭煌乃是大事,我們說好了要從長計議的。眼下紀娘子在宮中差點兒吃了虧,你便沉不住氣了?”
裴逸垂下頭來,默不作聲。
裴遠思索半晌,終于起身決定道:“罷了,先陪你去會一會這沉師爺,探探他的路數。今日我去料理些公務,順便請幾日假,明日我們出發。北山大營那邊,你自己派人去告假。”
裴逸自然答應,第二日天還沒亮,兄弟兩人便乘車出發了。
這沉師爺說來也是蹊蹺,裴逸回京后,并未說過蕭煌半句壞話,兩家面上維持得甚好,但這沉師爺兜兜轉轉地派人傳信,說是手上有蕭煌舅舅曹燮在臨川搜刮民脂民膏、供蕭煌揮霍的證據,信不過別人,只能給裴家。
此人一年前已從曹燮身邊告老還鄉,隱居在京城西北的藏鋒嶺中,說是除了裴家的人親自登門外,所有人一概不見。
裴遠謹慎,覺得此人搞不好是個騙子,便一直不肯去見,卻派了自家親信去臨川投入曹燮門下,準備慢慢收集曹燮貪污的證據。
藏鋒嶺離京城單程需兩天一夜,山高入云,腰線以上常年積雪,沉師爺住在近山頂處,馬車上到半山腰下來,爬山也得爬上一個時辰。
裴遠派了家丁先行上山通報,打算自己去見這沉師爺,叫裴逸在車中等候。
誰料沉師爺派了個身邊的小童來傳話,一定要裴逸上山,才肯交出賬冊。
裴遠無法,只得準備親自背裴逸上山。
誰知小童還有話要傳:“裴逸若是真有誠意,便得自己上山,否則如此重要的證物,老朽怎能輕易交出來?”
小童的聲音清脆明朗,將一段話傳得陰陽怪氣十足。
裴遠正要冒火,裴逸卻攔住了他,“既然已經來了,我自己上山便是。”
可他平日走路都難,山路崎嶇,一半的路還有石階,更有一半連石階都沒有,只能踩著碎石硬上,他又該怎么上到山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