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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灰色的毛衣,很平常的花色,大小剛好合適,穿在衛(wèi)云開身上味道很不一樣。
宋月明托腮欣賞半天,自得的問:“我手藝不錯吧?”
衛(wèi)云開摸摸柔軟的毛衣,含笑點頭:“很好。”
“那就行,睡覺!”
宋月明站起身就要往床邊走,冷不防身后跟上來一人,微微俯身猛地將她抱起來,她短促尖叫一聲下意識抓住他肩膀,抬頭就看他唇角一抹壞笑。
“干嘛?”
衛(wèi)云開一步步走到床邊將她放下,隨后欺身過來,將她困在懷中方寸之地;“想讓你知道一個人睡和咱們倆睡的差別。”
“……我覺得我知道。”
“重溫一遍也不多。”
“吹燈。”
他仿佛沒聽見。
……
宋月明還沒睡醒就覺得手上有些不舒服,睜開眼被眼前的亮光刺著了,她剛要動動手,就聽衛(wèi)云開按住她的手。
“別動,還沒剪完。”
宋月明清醒了,抬頭一看,人真的大清早點上蠟燭坐在床邊給她認(rèn)認(rèn)真真剪指甲,她很誠懇的表示:“我指甲留長一點點真的不是針對你,我是想哪天跟人打架不吃虧。”
衛(wèi)云開淡淡瞥她一眼,仍舊覺得肩胛骨上的抓痕隱隱作痛:“從咱們結(jié)婚第一天被針對的就是我,你別留那么長,以后打架的事我來。”
“那好吧。”
宋月明很配合的剪完兩只手的指甲,還好,沒有剪的特別禿,于是開開心心起床準(zhǔn)備早飯,昨天買的排骨還放好好放著,她看了一眼,忽然想起自己的黃豆芽,但揭開蓋子一看,還沒長好,又澆一遍水重新蓋上蓋子。
早飯喝了粥,宋月明交代:“你能不能再買一條草魚?你都在哪兒買的啊?”
“好,我正要和你商量一件事,等我晚上回來?”原本他昨天下午買完排骨,就跟她說這件事,但后來……沒想起來。
直覺告訴宋月明一定是衛(wèi)云開掙錢的法子,她連忙點頭:“好!”
衛(wèi)云開抬手在她臉頰上蹭蹭,又很快克制的收回手:“那我去上班了。”
“好啊。”
他一走,家里又安靜下來,宋月明關(guān)上門回堂屋,思索著要不要在家里養(yǎng)點什么,養(yǎng)只狗看家也不錯,誰敢找茬,先放狗咬人!
冬天閑著沒事做,還是要進(jìn)行打毛衣大業(yè),宋月明想了下,還得去老院找一件春華的舊毛衣數(shù)數(shù)打多少針。
她開了門,王寶珍剛喂過豬,一看見她就露出個討好的笑容來。
“月明,吃飯了沒?”
“吃罷了,媽,你給我找一件春華的毛衣,我比照著打一件。”
王寶珍忙不迭的說好,小兒媳婦沒甩臉子她松一口氣,順帶著問起新生兒的狀況,宋月明一一回答,拿到舊毛衣說兩句話就回去了,她可沒忘把門拴上。
從前這道門關(guān)不關(guān)隨意,但今后,不行。這是她宋月明的院子,誰想進(jìn)來都要先敲門!
宋月明想想魏小雪那副樣子仍舊心有余悸,要是在這吃出來個萬一,那可真是有理說不清,這小姑娘,也鬼著呢!她那點同情心,真不如。
開了收音機(jī),宋月明坐在暖和地方開始起針,這件毛衣她打算換個花樣,青春期小姑娘穿件鮮艷眼色也好。
“……平反其罪名。”
宋月明回過神來只聽到這一句,第一反應(yīng)是倒回去重聽,可這是收音機(jī)怎么可能倒帶,她只得支起耳朵繼續(xù)聽,好在播音員又念了相關(guān)新聞,昔日那些被害到的人們已經(jīng)在逐漸洗清罪名,那衛(wèi)家長輩呢?原文里可沒提到這件事,也許只能慢慢等了。
休息時間,宋月明在自家院子里轉(zhuǎn)來轉(zhuǎn)去,轉(zhuǎn)到東屋看見書桌上有一張照片,她走過去拿起來看,是衛(wèi)家人的全家福,英氣十足的老爺子大馬金刀的坐在最前面,身旁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太太,膝蓋上坐著一個五六歲的男孩,眉宇之間和衛(wèi)云開很相似,他們身后是一對中年男女,男人儒雅書香,女人穿著用心,容貌出眾。
這是衛(wèi)云開特地放在這里的吧?要不然這么多年的照片應(yīng)該收起來好好保存的。
也不知道村里的供銷社有沒有相框,放到相框里也好,等以后有機(jī)會可以復(fù)原保存一下,要不然再過幾年可能會變得更模糊。
中午做飯前,宋月明看看家里的鹽不夠吃了,拿上錢準(zhǔn)備去村里的供銷社買點,還有家里的雞蛋,應(yīng)該有誰家雞蛋攢著不吃的,她可以買點。
供銷社里果然沒相框,宋月明拿著鹽回來在胡同口碰見了李小燕,遠(yuǎn)遠(yuǎn)地李小燕就在朝她笑,宋月明只當(dāng)沒看見,這人嘴碎的厲害,衛(wèi)云開和魏擁軍交好是他們的事,她根本沒打算和李小燕有什么來往。
“月明,干啥去了?”
宋月明淡淡的:“買鹽。”
“唷,你自己吃飯啊?麻煩不麻煩,來俺家吃唄。”
“不用,嬸兒我著急回去做飯,先走了。”
李小燕的步伐可跟不上宋月明,只能眼睜睜看她走遠(yuǎn),李小燕悻悻然朝地上呸一口,保準(zhǔn)是王寶珍那賤貨說了啥不讓兒媳婦跟自己說話!
宋月明到家放下鹽,又去對門鄰居家,是個寡居老太太帶著孫女過活,她不能干農(nóng)活,村里大隊很照顧,養(yǎng)著十幾只雞鴨鵝,但雞蛋都攢著舍不得吃。
“大娘,俺娘家嫂子生了,我想給她拿點雞蛋,你家里有多少,能不能賣給我點?”
干瘦的老太太笑的很開心:“現(xiàn)在有三四十雞蛋,二十來個鴨蛋,還有鵝蛋,你都要不?”
宋月明想了想:“都要,是這幾天剛下的不?”
“是嘞,你去家里拿個盆,我給你放進(jìn)去。”
宋月明依言拿過來一個柳條編的笆斗,老太太數(shù)出來三十個雞蛋二十個鴨蛋十個鵝蛋,小心翼翼的摞在笆斗里,雞蛋五分錢,鴨蛋六分,鵝蛋八分,六十個正好三塊五毛錢,宋月明把錢交給人家,很有自信的提著六十個雞蛋往家走,可還沒提起來,手就被墜下去了!
老太太被逗笑了:“這點東西都拿不動?來,我來給你送過去。”
“大娘,咱倆抬著吧。”
“不用。”
看起來干瘦的老太太提起笆斗很輕松的往她家走,宋月明跟在后面,深深懷疑她這算很廢柴嗎?
老太太送到就走了,衛(wèi)老爺子的筆記本有腌制咸鴨蛋的方法,宋月明想學(xué)著腌點,鵝蛋她沒怎么吃過,也打算嘗試一下,至于雞蛋要給王娟送一小半,剩下的留著自家吃。
午飯,宋月明做了咸口的疙瘩湯,還加了點紫菜,味道不錯,又給泡著的排骨換一遍水,打算晚上嘗試糖醋排骨,睡午覺前,宋月明捏捏腰,并沒有不該存在的贅肉,她可以放心吃。
下午,王寶珍和對門老太太閑聊就知道小兒媳婦來人家家里買雞蛋的事兒,她家里也攢著一二十雞蛋,唉,不夠也沒跟自家吭聲,她也沒敢去找宋月明說什么,暗暗想著等春上老母雞抱窩了就給他倆多留點。
宋月明可不知道婆婆的心思,她要忙的事情多著呢,在自家院里鏟出來點黃土給弄成碎末,再弄的干干凈凈,摻上買回來的粗鹽,倒進(jìn)去白酒和清水,弄成稀泥再把洗過晾干的鴨蛋、鵝蛋在里面滾一圈,放到瓦罐里腌二三十天,算一算,咸鴨蛋能吃的時候都過年了。
衛(wèi)云開回來就聞到自家媳婦身上一股子酒味兒,墻角還有個空的玻璃酒瓶,他嚇一跳:“你喝酒了?”
宋月明聞聞手上的味道,果然是酒味兒,但人卻裝著醉醺醺的模樣,歪頭問:“我喝醉了怎么辦?”
“你……喜歡喝酒?”衛(wèi)云開走過來摸摸她額頭和臉頰,湊近一聞,口中并沒有酒氣,立刻明白這是逗自己玩呢。
宋月明點頭,握著拳頭威脅:“嗯,喝醉了還會打人。”
衛(wèi)云開拿著她的手往自己身上捶一下:“這樣?”
“你看出來了還裝不知道?”
衛(wèi)云開笑而不語,陪媳婦鬧著玩的樂趣妙不可言。
說笑之后,晚飯還是要吃的,宋月明做了糖醋排骨,是久違的味道,她吃著想起來新聞上說的平反,婉轉(zhuǎn)告訴他。
衛(wèi)云開的神情有一瞬間恍惚,而后垂眸淡淡道:“我今天在農(nóng)機(jī)站也聽到一些,爺爺他們知道應(yīng)該會很開心。”
只是,他們沒機(jī)會知道了。
“歸根到底還是件好事,要不是我把酒用完了,你可以喝杯酒的。”
衛(wèi)云開失笑,伸過來手揉揉她頭發(fā),溫柔道:“沒事,先吃飯吧。”
飯后談話時間,衛(wèi)云開很坦白的交代這幾年在做的事,艱難歲月倒騰過糧食、搜羅鄉(xiāng)下的豬肉去黑市倒賣,他也認(rèn)識一些靠譜人脈,逢年過節(jié)或者找到貨源就去做,斷斷續(xù)續(xù)攢下娶媳婦的錢。
宋月明眨眨眼:“我果然沒猜錯。”
衛(wèi)云開窘迫的笑笑:“工資太少了,有點錢傍身靠得住。”
“我覺得你想法沒錯啊,要不然我們現(xiàn)在不會過得那么舒服嘛。”宋月明也不掩飾自己對錢的渴望,她不甘心待在這里,找到個志同道合的人不能更好。
“草魚今天沒買到,等兩天就能有了。”
宋月明現(xiàn)在的心思不在草魚身上,她關(guān)注的是:“今年要什么?”
房子里靜悄悄的,但衛(wèi)云開還是很小心的朝她招招手,附在她耳邊說了計劃,宋月明聽的眼睛發(fā)亮。
“我能去嗎?”
“太冷了。”
宋月明心里火熱,堅定道:“我不怕冷!”
衛(wèi)云開古怪的看她一眼,每天晚上怕冷往他懷里鉆的小貓兒是誰?
“對啦,你喜歡狗不?咱養(yǎng)一只看家唄?”
“行,我問問誰家狼狗要生,咱抱個回來。”
宋月明喜滋滋的問:“那養(yǎng)貓嗎?人家都養(yǎng)貓逮老鼠呢。”
衛(wèi)云開抿唇一笑:“不用,家里有一個。”
“嗯?”
這兩天宋月明閑著沒事兒就去集上供銷社轉(zhuǎn)轉(zhuǎn),每次去買的東西不多,但拿的都是大票,兩塊的五塊的,找回去的錢也讓愿意要零錢,售貨員巴不得呢,每回收的零錢數(shù)大半天多費勁,這等于給她化零為整,她有啥不愿意的?
不過,宋月明也沒有常來,臘月初六她和衛(wèi)云開一起去了縣城里唯一一家銀行,兩人分開進(jìn)去,進(jìn)去時提著一個包,里面裝著東西,出來時還是那個包,看起來沒什么變化。
回程的公交車上,兩人都抱著身前的包,顯得很淡定的樣子,反正這時候的人們對自己的物品都很看重。
到家后,兩個包都被放到柜子里鎖起來,原本已經(jīng)習(xí)慣做這些事的衛(wèi)云開也被宋月明感染的興奮起來。
初七,魏春華的毛衣打好了,宋月明給送到老院,王寶珍摸著嶄新的毛衣高興的不知說什么好,她就沒見過這么好看的毛衣!
“等春華放學(xué)回來我讓她試試!”
宋月明笑笑:“好。”
王寶珍又試探著問:“月明,你家是不是沒雞蛋了?我這雞蛋吃不完,你拿走吃吧?”
“媽,你留著吃吧,我跟陳大娘買的還沒吃完呢。”
王寶珍不由分說的用碗給她裝個雞蛋塞過來,宋月明沒辦法只能收下,就算她不拿,這雞蛋也不一定落到他們四口人嘴里,她把雞蛋送回去,把家里剩下的炸魚塊端過來,讓王寶珍燴著吃。
“你媽給的,你倆留著吃唄,給我干啥!”
宋月明硬要她收下,王寶珍還沒來得及放回廚房,大門被人推開,齊樹云牽著臭蛋兒來了。
“媽,家里有雞蛋沒?臭蛋鬧著吃雞蛋,俺家沒下!媽,你看臭蛋兒都會走了!”
這是那晚打架后,齊樹云第一次到老院來,她看見宋月明也跟沒事人似的,笑瞇瞇的說:“三弟妹,你也在家啊!”
宋月明懶得理她,扭頭說:“媽,我回去做飯了。”
“行。”
齊樹云跟著過來:“月明,你做啥飯呀,那個兒小雪還說你做的飯好吃——”
下一刻,倆院之間的門給關(guān)上,又被從里面拴上,齊樹云笑容一冷,撇撇嘴,扭頭去找王寶珍要雞蛋。
王寶珍想起魏根生說的話,挺直腰呵斥:“沒有,俺家就那幾個雞蛋,恁奶奶還要吃,你自己家不下蛋就不吃!”
“那你孫兒想吃!”齊樹云仗著肚子里有個,肆無忌憚,誰敢打她?
王寶珍斜她一眼:“你有種你現(xiàn)在繼續(xù)給我鬧,孩子生下來叫你娘家媽給看著,別找我!”
齊樹云不可置信的看向她:“咋有你這樣的婆婆!”
王寶珍還有話呢:“我也沒見過你這樣的媳婦,天天跟沒吃過東西一樣,一點也不孝順,鬧鬧鬧你咋不上你娘家鬧去!”
心里話說出來的感覺就是不一樣,王寶珍心里暢快多了!厲害的滋味兒就是不孬!
齊樹云從嫁進(jìn)來就知道婆婆是個老好人,頭上還有個太婆婆,她前幾年就留住個閨女婆婆也沒說啥,那時候齊樹云就漸漸琢磨出來怎么從婆婆手里頭討好處了,魏家兩個親兒,誰先拿到手的東西才是誰家的!
“我肚子里可有你老魏家的孫子!”
王寶珍腦子一熱,回道:“俺家孫子多了,你肚子金貴不到哪兒去,你愿咋咋!”
齊樹云眼都紅了,她兒子不金貴誰的兒子金貴?婆婆就是偏心老二家!不就是生了倆兒!
“呸!你愛給不給,不給拉倒,我不稀罕!”
“那你最好一輩子都不稀罕!滾,別上俺家來!”
臭蛋兒瞪大眼睛看他媽和他奶奶吵架,十分稀奇的模樣,而后被齊樹云硬拉著帶走也不哭鬧一聲。
聽見吵架動靜的魏老太從窗戶探頭看看又縮回去:“嘖,這倆人能吵起來,王寶珍改性了啊。”
就算要改性也得好好侍候她!
宋月明在新院聽的清清楚楚,王寶珍要是一直愿意受夾板氣,她以后必須會敬而遠(yuǎn)之,即便是如今,宋月明也不會和她交心,短時間內(nèi),她不會再犯輕易相信人的錯誤。
初九,衛(wèi)云開請假和宋月明一起到宋家吃飯給宋建軍踐行,在座的人都很清楚,宋建軍再回來說不得就是一年后了。
宋月明記得,原文里宋建軍是正常退伍回家的,也許經(jīng)過這一次離別就能全家團(tuán)聚。
但主角宋建軍的主要目標(biāo)是衛(wèi)云開,端著一杯酒嚴(yán)肅道:“你好好對待我妹妹,要是敢欺負(fù)他,等我回來一定找你算賬!”
衛(wèi)云開喝下這杯酒,一口答應(yīng):“三哥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