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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云開挑眉，“等以后給你買電視機。”

宋月明掐著腰，也不問電視機是什么，只笑瞇瞇的說：“好啊，要是咱們村里能通電就好了。”

電視看不看都一樣，她再也不想用煤油燈了。

不過，“你今天早上拿錢了嗎？收音機要多少錢啊？”

衛云開摸摸鼻子，略有尷尬的解釋：“我忘了跟你說，早上走的時候我拿走了五十塊錢，加上我手里的零錢剛好夠買。”

“哦對，我剛想起來，上午二嫂來找我借錢說要給她娘家兄弟定媒送彩禮，我沒敢給，跟她說找你。”

兩相對比之下，衛云開覺得自己沒商量就拿錢確實不大對，他連連點頭：“等二哥找我再說吧。”

宋月明開開心心去聽評書，順帶告訴衛云開鍋里有自己新做的海帶餅，再炒個菜晚飯就能對付過去。

他們剛吃過晚飯，魏根生就在老院喊衛云開，過去一看，是前段時間宋月明托他們買的糧食弄到了，糧食大白天的不好送過來，晚上黑漆漆的不會引起村里人注意，兩袋小麥半袋玉米小半袋花生，還有三十多斤黃豆。

“豆子你可以找人榨豆油，一樣吃。”魏根生想的很周到。

宋月明卻立刻想到可以發一點黃豆芽吃，要是有綠豆也可以！

衛云開一看媳婦亮晶晶的眼睛都不會有意見，悄悄給她遞個眼色。

宋月明心領神會的回新院拿錢，回來時，幾個人正用桿秤稱重，按著黑市上的價錢一分不少的付給人家，三個實誠的中年男人拿到錢都松一口氣，幫著將糧食送到家里又悄悄走了。

賣掉一家人的精細糧食，如果沒有迫不得已的難處，誰會做？留著粗糧吃，餓不死就行。

臨睡前，宋月明舀出來半瓢新到手的黃豆泡在水里頭，再去看看那條草魚，確定它還活著能撐到黃豆芽發出來便放心關上門去睡覺。

回到房里，衛云開還在聽收音機，偶爾還有沙沙聲，時而清楚時而不清楚。

宋月明坐下來開始護膚大業，同時催他快去洗漱回來暖被窩，吹燈運動后一夜酣睡，等早晨衛云開起床時，她還是睜不開眼。

“早飯還是你做吧，等你下午回來我再做飯。”

衛云開答應一聲，還未下床，被子就已經被宋月明拉走，她自己在床上裹成蠶蛹，一副非常困倦的樣子，他一邊做早飯一邊反思，最近是不是不夠克制？

但是，結婚后的日子比他預料中的還要好。

……

今天的老院依舊熱鬧，宋月明一看，魏家五個孫輩盡數到齊，都在老院里玩耍，見她出來，馬鳳麗家稍大的一兒一女主動喊人，小雪正扶著弟弟臭蛋兒走路，拉著臉不吭聲。

“你媽呢？”

強強大膽愛說話，第一個回答：“我媽去姥姥家了！”

琳琳長得像馬鳳麗，看向宋月明的目光充滿好奇，與她對視后又迅速轉移目光，看起來很可愛，與之相比，小雪對她表現的格外沉默與排斥，宋月明大致能猜到是什么原因，但對幾個孩子仍舊一視同仁的看待。

誰知道下一刻小雪吃力的抱起臭蛋兒，朝宋月明走過來。“小嬸，你抱著弟弟唄？”

臭蛋兒還沒起大名，身上穿的都是拾人家的舊衣裳，臉上掛著鼻涕，實話說真的沒有大寶可愛，宋月明接過來沒有抱著，主要是衣服厚孩子太沉，她將臭蛋兒放在墻根讓他靠墻站著，先用衛生紙給他擦掉鼻涕，而后后退兩步朝他拍拍手，想讓他能學著走路。

臭蛋兒站在墻根看看這個看看那個，試探著邁出步子，張開手朝宋月明撲過來。

王寶珍喂好豬正好看到這一幕，笑著說：“臭蛋兒會走路了？你還怪有孩子緣，可趕緊生一個，到時候我還能給你帶，千萬別是你們三家趕在一塊兒生，那我可真忙不過來！”

“我就是在家帶過大寶。”被這樣調侃多了，宋月明再聽到非常的淡定。

“把臭蛋兒放學步車里頭吧，你也忙去，我看著他。”

宋月明答應一聲，回去吃飯打毛衣，順便把泡發的黃豆放到暗處等待它發芽，她專注的做事，忽然覺得有什么不對勁，猛地一回頭發現魏小雪扒著門框站在那兒，好奇的看她。

“小雪，你可把我給嚇死了，你來這兒玩咋不吭聲？”

魏小雪話少，不高興的時候喜歡嘟著嘴巴，齊樹云重男輕女，小雪和臭蛋兒差五歲，中間小產過一個男孩夭折過一個女孩，對魏小雪橫豎看不順眼，但王寶珍兩口子表面上對孫子孫女一視同仁，對魏小雪沒有半點虧待，宋月明直覺覺得魏小雪的脾性有些古怪。

“小嬸，我餓。”

宋月明一聽，沒有遲疑的給她拿一塊還熱著的饅頭，掰開夾上涼拌海帶絲，又給她剝一個煮雞蛋，魏小雪吃的狼吞虎咽，跟沒吃飯似的。

“你早上吃飯沒？”

魏小雪遲疑了一下，搖頭。

宋月明第一反應是氣憤，魏家也不缺吃的，齊樹云這么虐待親生閨女是為啥？

這倆妯娌脾氣不一樣，教出來的孩子也不一樣，且不管馬鳳麗啥樣，但教出來的孩子有禮貌懂規矩，反觀齊樹云，她對待魏小雪像親媽嗎？

魏小雪吃完就跑了，宋月明想問點什么也來不及，她皺緊眉頭暫時沒去管，回屋打開收音機邊打毛衣邊聽，時局似乎比她以為的要好很多，但真正期待的關系農民生活的事情還沒來。

衛云開昨天帶回來十來節電池，宋月明索性放心聽，可過了不大會兒聽到老院王寶珍驚慌失措的聲音：“小雪，你咋噦了？”

魏小雪可剛從她這里吃過東西，宋月明連忙放下毛衣跑了過去，三個大孩子都圍在魏小雪周圍，地上一堆嘔吐物，她避開沒看，但看魏小雪臉色紅紅的，不像是生病的樣子，心里更是疑惑。

“小雪，你哪兒不得勁？”

魏小雪一個勁兒搖頭不說話，王寶珍怕的不行，齊樹云懷四個才留下這倆，要是魏小雪再有個萬一，那可真是。

“媽，剛才小雪干啥了？”

王寶珍一時慌神，嘮嘮叨叨的說：“沒干啥，他幾個給這兒跑著玩，連追帶趕的，強強你也真是，跑恁快都不顧忌你妹妹！”

強強癟癟嘴，一臉委屈，琳琳和小勝知道跟誰親，都站在強強身邊不說話。

琳琳還很是不服氣的說：“俺對小雪啥都沒干，小雪剛還說找小嬸拿雞蛋吃、還吃好吃的菜了！”

王寶珍抬頭看宋月明，宋月明更是一頭霧水：“小雪來找我說沒吃飯，我給她一塊饃夾的海帶絲，還有個雞蛋，這些東西我早上也吃了。”

難道是過敏？可魏小雪的癥狀一點不像過敏，臉上手上干干凈凈，連片疹子都沒有！

“那是咋回事？”王寶珍把魏小雪抱到膝蓋上坐著，一個勁兒打量她的神色，魏小雪低頭不敢看人，眼底滿是心虛。

宋月明忍著惡心匆匆看一眼魏小雪的嘔吐物，在她那吃過的東西還能看出形狀，但還有一些類似紅薯和玉米窩窩的東西，魏小雪不是說她沒吃早飯？

“媽，你問問小雪是不是吃多了，又跑跑鬧鬧，胃里受不住才噦出來？”

王寶珍才想起來剛她說的那句話，把魏小雪的臉抬起來，厲聲問：“小雪，你擱家吃飯沒？”

魏小雪怯生生的看看宋月明再看看王寶珍，小幅度的點點頭，又小聲說：“我吃了窩窩頭沒吃飽，小嬸給我吃的饃。”

“魏小雪，你可真是！”王寶珍真覺得丟死人了，她家在魏水村也是數一數二的人家，結果孫女竟然跟沒吃過好飯似的，吃撐到吐出來！

宋月明看魏小雪的目光都不一樣了起來，剛才新院小姑娘可憐巴巴的跟乞丐似的，她還真以為小姑娘在家里受了虐待，結果轉頭人家就用鐵一般的事實打她的臉！

“媽，你別氣了，小孩子不懂事，我先鏟點灰把她噦出來的東西蓋住吧。”宋月明起身去找鐵锨到廚房鏟草木灰。

等到出來，魏小雪瞟她一眼，嘴一癟啪嗒啪嗒掉眼淚，王寶珍不想理這丟人的孫女，冷著臉看也不看她，另外三個孩子一看魏小雪哭了，也老實了，唯有學步車里的臭蛋兒不知世事，咯咯笑著朝宋月明這邊走。

“哭啥你哭，還不夠丟人的！”

宋月明把那堆東西蓋住，引著臭蛋兒不讓他往那跑，扭頭勸慰道：“媽，小孩兒不懂事，你別嚇唬她。”

王寶珍還是橫眉冷對的，嘆口氣，很是鐵不成鋼的說：“這妮子這樣兒，也不知道像了誰！”

不像是魏家人，特像她那眼皮子淺的娘！

魏小雪哭的更厲害了，上氣不接下氣的說；“是俺媽說小嬸那兒有好吃的不拿出來，我想吃——”

她還沒說完，齊樹云推門進來，瞧見閨女哭的慘烈，自然而然的問：“媽，這是干啥，又把小雪弄哭了？”

“誰把她弄哭的？你咋不問問你閨女因為啥哭，丟人！”

齊樹云訕笑；“媽，誰得罪你了，你別朝我發火呀？”

宋月明實在不想讓魏小雪下不來臺，這樣尷尬的事真訓斥個不停，她估計能記一輩子，何必呢？

“沒啥事兒，嫂子你恁高興，這是干啥去了？”

提及這事兒，齊樹云得意的挺一挺肚子，喜氣洋洋的說：“媽，我剛去衛生所看了，劉醫生說我懷孕了。”

這倒是個喜事，不過家里孩子多，王寶珍表現的很淡定：“幾個月？你可得注意點，臭蛋兒前面那倆都……”

“媽，我知道，肯定不會亂來！有倆月了！”

宋月明算了下，臭蛋兒到十二月才滿一歲，齊樹云這速度可真夠快的。

王寶珍倒是很滿意，家里孩子多是福氣，以后老了，孩子多的一人端一碗老兩口都吃不完，那孩子少的肯定福氣薄！

齊樹云也自覺是功臣，肚子還沒鼓起來就扶著腰坐到板凳上，還沒忘記問仍在抽噎的魏小雪：“死妮子，你哭啥呢？”

天天就知道號喪，和她同年進門的老二家生個兒子，她生個閨女，這幾年在婆婆面前都抬不起頭，真是生來方她的！

魏小雪抽噎著不敢回答，快人快語的強強見她不說話，立刻響亮的回答：“大娘，小雪噦了！”

“咋回事？”

王寶珍忍不住憤憤道：“吃多了，真是你帶出來的好閨女！”

齊樹云納悶：“吃多？上哪兒吃多去？”

“你在家給孩子吃的啥？讓孩子吃飽還犯饞？”

齊樹云頓時心虛，還要嘴硬的回答：“今兒給孩子燉了倆雞蛋，俺家可沒啥好吃的，不像她小嬸家，頓頓都是好吃的！”

宋月明瞟她一眼，冷冷的問：“二嫂子天天擱我家廚屋盯著吃什么？好好的什么事兒都往我身上扯，欺負人也不是這么欺負的吧？”

“我這不開玩笑么，前兒小燕嬸還說老三帶著一塊肉一條魚回來，這村里誰家能比你倆日子過的痛快！”齊樹云不無嫉妒，宋月明娘家有勢，出門兒都風光得不得了，衛云開又是拿工資的，兩人不養孩子，那過的不就是想吃啥吃啥的神仙日子？

王寶珍冷哼一聲：“你給孩子吃雞蛋，她咋能噦出來窩窩頭跟紅薯渣，那雞蛋上去哪兒了？你咋還跟李小燕玩到一塊兒去了？”

“臭蛋兒現在能吃了，他吃剩下的給小雪，一個人吃倆雞蛋，俺家也沒有啊！”

“沒有就去人家家里要，齊樹云你能不能教孩子點兒好？”

齊樹云訕笑：“上哪兒要去了？咱家的都不是外人唄。”

今天早上，魏小雪就吃一口燉雞蛋，鬧著還要吃，齊樹云心煩，直接說想吃找你小嬸要去，而且她平時說起宋月明，也沒避著魏小雪，她都打算好了，等一確定懷孕就把魏小雪放到老院養，家里能省一頓不說，要是魏小雪能找宋月明吃飯，說不定還能從老院或者老三一家手里弄走點東西！

宋月明看魏小雪都快把腦袋垂到胸前了，仍是忍不住心軟，冷著臉地打了個圓場：“嫂子你養孩子還是精心點，上人家吃飯也不怕孩子吃著不該吃的東西鬧肚子，你不好好對待你閨女，還指望她以后能孝順你？”

王寶珍也贊同，她生了三個閨女哪個不疼，照齊樹云這么偏心，以后怕是有的磨！

齊樹云覺得臉上掛不住，可再說下去她保準兒要被婆婆訓斥，隨意糊弄一句：“我閨女啥樣兒我不知道，敢不孝順我，一巴掌給她臉打歪！”

宋月明暗暗搖頭，這爛攤子她可管不了，看看時間不早了，提醒王寶珍：“媽，該做飯了，一會兒春華放學了。”

“差點忘了，月明，你自己別做了，給這吃吧！”

“不了媽，我早上揉了點面，自己吃就成。”

齊樹云盯著宋月明的后背，老三家要是敢賴在老院吃飯，她才霉氣死她呢！

王寶珍瞧著大兒媳婦斗雞似的樣子暗暗搖頭，真是造孽，咋把這樣的兒媳婦娶進門？

宋月明在自家做飯，兩院中間的門虛掩著也沒人進來打擾她，她確實揉了點面準備做刀削面，但實在沒胃口，喝點水壓壓那點不適，繼續悶頭打毛衣，只剩下一只半的袖子就能打好，她有點迫不及待。

這一忙，直到下午衛云開下班她才回過神，感覺到肚子餓。

“咱吃刀削面吧？”

衛云開舉雙手贊成，從前家里吃飯其實不大習慣喝湯，但結婚后每次下班回來都有熱湯熱水，吃上一碗，路上那點寒氣瞬間就能消失不見。

宋月明吵了肉沫加點白菜添水燒開，試著將面團一點點削進鍋里，刀削面她只知道做法，但一直沒有嘗試過，但看著鍋里浮起來的面片就知道這頓飯還是成功的！

這頓晚飯宋月明破天荒吃了兩碗，雖然都是那種寬口淺底盛不下多少飯菜的粗瓷碗。

衛云開有點驚訝：“今天知道餓了？以前吃飯都跟只貓似的。”

宋月明給他一個白眼不解釋，上午的場景她不太想回想，不止是嘔吐物讓她不舒服，最讓她不舒服的事件本身，她不愿意多想。

兩人吃過飯閑聊兩句，還沒來得及去刷碗就聽到老院有人拍門，隱約又孩子哭聲，兩人對視一眼，同時起身向外走。

老院大門口，魏愛軍家的強強和琳琳正滿臉淚痕的站在門外：“爺，奶，俺爸媽打架呢，你倆快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