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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顏夕看著高昭然,想了想說:“孩子跑出來的時候,森林里可能還沒有蝳螫,既然以前沒有存在,為什么后來會有那么多,誰放的?養著蝳螫的蠱人在哪兒?!?
高昭然根本不清楚,自然無法回應她的問題。
“這個孩子重要到能被人從死人堆里救出來。按照慣性思維和定式。”慕顏夕陰測測的笑了笑,莫名其妙在高昭然肩膀上拍了拍,細白手指輕輕的描劃幾下,“那應該就是你了?!?
高昭然嚇的一哆嗦,視線往里瞟,越看越覺得陰森詭異,趕緊把她的手扒拉下來,“胡說八道,什么叫就是我,你演電影呢,這個地方我熟悉,這個地方我來過,我可絕對沒來過這破地方?!?
慕顏夕對這個問題緊追不舍,“你來的時候是孩子,就算進來,過去這么多年也可能忘了?!?
高昭然咬牙切齒:“為什么這么說?!?
慕顏夕笑了笑,不置可否,見她氣的神情扭曲,慢悠悠解釋:“瞎猜的?!?
高昭然抄起匕首就朝她甩過去,慕顏夕利落轉身,三棱、軍刺順勢上揚,勾著匕首繞幾圈唰地往上一擲。
慕顏夕臉色瞬陰,語氣漸冷,“下手挺狠,是想跟我打一場分分高下?”
高昭然無所畏懼:“打就打誰怕你,死妖精黑心肝我受夠你了!”
蕭墨染擋在兩人之間,眸光淡淡一掃,冰涼冰涼,“莫吵?!?
兩人各自哼一聲,別開臉誰也不理誰,蕭墨染對高昭然道:“顏夕無心之言,高施主莫要介懷?!?
高昭然故作大度,“我才不會跟她這妖孽一般見識?!?
蕭墨染眸色清幽,在她臉上輕輕拂過,轉而走到慕顏夕身邊,壓低聲音,“你二人為甚突然爭吵。”
蕭墨染和她相處許久,對她的性子脾氣多有了解,她雖多半時候異于常人的小心眼,卻不會在這種地方為些瑣事爭吵。
慕顏夕目光往上飄,面上依然不動聲色,“她先動刀的,我是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蕭墨染掌心一翻,縛魂鏡躍然其上,霧蒙蒙的黃銅鏡面此刻竟比尋常精致還要清楚些,借著狼眼手電散光看去,只見縛魂鏡左上邊緣的角落,有個四肢俱全,五官清晰的小木偶倒勾著貼在城門頂上,一動不動。
她覆手將縛魂鏡藏下,恍若剛才的動作不過隨隨便便的舉動,慕顏夕還在絮絮叨叨的控訴,過一陣,她再以縛魂鏡反觀,那個木偶維持著剛才的形態,可是位置已經從左上角落移動到快接近中間的地方。
慕顏夕啰嗦到最后,高昭然忍無可忍,摸出匕首就朝她刺過去,臨到面前反手一震,匕首脫離而出,嗖一下激射到木偶所在方位,從外到里刺個通透,木偶后面粘著一根透明長線從頂上垂下來,懸空在不高不低的位置。
所有人的視線落到木偶上,周圍立刻安靜了。
還未待有所動作,便聽到一陣極為細微的鈴鐺聲,這種聲音不像是突兀的剛剛才有,似乎已經響著一陣,但是因為言語的掩蓋而沒有人聽見。
鈴鐺回音古怪非常,不仔細聽的時候聲聲入耳,可想要聽的時候又斷斷續續,若有若無。
高昭然記著城門闕樓檐角掛著黃銅鈴鐺,立時跨到城門邊,透過門縫往外看,鈴鐺聲輕微飄蕩,漸漸強了,隨著時間越久,鈴鐺響動就越是清脆。
聲音由內而外,分明不是闕樓懸掛鈴鐺發出的。
高昭然貼著門縫,忽然眼前一黑,下意識抬起手電照到外面,光線依然可以穿過,只是眼前一塊地方被遮擋,她屏住呼吸,凝神細看,嫣紅色彩露出些許邊角,微微上翹,黑影慢慢離遠了,輪廓愈發清楚。
手電白光映襯下,赫然露出一個小木偶的臉,雕琢栩栩如生,靈動鮮活,慘白的眼珠子死氣森森,艷紅的嘴角扯出一個無比詭異的笑容,歪了歪頭。
木偶下顎上下合動,像是在說話,與此同時,撕裂般尖銳的女聲從縫隙里傳來,帶著一種詭異的興奮歡笑。
“貴客臨門——!”
高昭然驚的猛退幾步,指著外面許久說不出話,末了顫抖道:“它它它它它——它居然會說話!”
她活了二十多年頭一回見著木偶會說話,這簡直匪夷所思到顛覆了她所有對死物的認知。
突然,城門轟地劇烈震動,一下接著一下,塵土飛揚,嗆的人呼吸不暢,整條通道回蕩著一聲聲尖銳女音,那句清清楚楚的貴客上門夾雜了滲人的笑聲。
城門震動愈發厲害,慕顏夕瞧見門旁繩索綁縛的碩大門栓,立時摸出手、槍,砰砰幾個點射,將繩索打斷,粗長門栓轟一聲橫到城門內側凸出來的金屬橫欄上。
方才垂落的木偶許是因著遮擋的緣故,啪一聲從上面摔下來,直接碎了,如此輕微的聲響被外面猛烈的震蕩聲掩蓋的難以察覺。
慕顏夕瞧了眼地上的碎木頭,拽狠推一把其他人,轉身便跑,高昭然警覺的跟著她一起跑,雖然完全不明白為什么要逃,眼角余光瞥向后面,木頭里竄出一道紅黑邊際線,蝳螫橫斷通道,如潮水般直追而來。
高昭然心里所有想法消失一空,只剩下兩個字,我靠。
她總算是明白,那些憑空出現的蝳螫是原來是藏在什么地方,想起過來的時候頭頂樹冠里密密麻麻垂下小木偶,若是當時全掉下來……
后面腐蝕的滋滋聲越跟越近,蝳螫的追趕速度實在比她們逃跑的速度快太多,烏壓壓一片流水一樣瀉過來,逃跑中狼眼手電光束不穩,搖搖晃晃,通道盡頭是跟那段一樣的沉重木門,高高大大,兩扇緊閉的木門橫著粗巨門栓,金屬橫欄已經變形,將門栓徹底卡死。
蝳螫伴隨的腐蝕聲催命符一樣無比刺耳,所有人跑的上氣不接下氣卻丁點不敢落后,慕顏夕越先過去,銀亮鉤爪尖銳鋒利,扣著門栓狠狠一劃,門栓與金屬橫欄應聲而斷,她雙手撐著城門堪堪推開剛好一人通過的地方,其他人跑的更快,一個個半分不停的從城門擠過去,旋即響起數聲驚呼。
慕顏夕最后一個走,赤金色火焰悄然一簇,灼灼燃燒,她屈指一彈,火焰落到蝳螫群里,片刻之后便被壓滅,她立時沒了想法,穿過城門干凈將門關上,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摔了。
她暗罵修建這里的人太缺德,城門剛出來就是臺階。
先出來的人沒注意,骨碌碌滾下去,摔的一身灰,哪兒都疼,蕭墨染衣衫相對干凈些,正一個個將她們扶起來。
待眾人看清前面情況,具是啞口無言,面面相覷。
只見臺階延長一米平臺,對面是處千米寬闊的廣場,聳立沉臥一座巍峨宮殿,紅墻金瓦,地面是漢白玉鋪就,平臺往前卻齊齊斷開,形成斷百米長的斷谷,斷面一直沿著兩邊不知道伸到那里去,手電往下一晃,根本不知深淺,狼眼手電強勁的光束依然照不到底,平臺與廣場間透明絲線交錯縱橫,連接展開如羅網,輕飄飄覆在斷谷上,絲線交叉的地方下面都懸墜著一個小人偶,斷谷下呼呼冒風,吹得人偶搖搖晃晃。
慕顏夕擰亮一個冷光棒,扔下去,半天都沒聽到落地聲,她看了看對面結結實實無處鉤掛的地面,又看了看斷谷上無處能走的透明羅網,一籌莫展。
高昭然急不可耐,“怎么辦?有法子沒?”
慕顏夕猶豫片刻,涼涼開口,“不知道。”
她倒是能化為鳳神過去,但是帶不了這么多人,等她送了一個再往回返,黃花菜都涼了,留下的人肯定被啃成一堆骨頭架子。
木頭腐蝕的聲音比石頭要大很多,后面聲響不停,大概過不了多久城門的門檻就會被蝳螫腐蝕殆盡,如果那時候她們還在這里,就是死路一條。
慕顏夕抽出紙巾展開,擱在透明羅網其中一線拽了拽,好在這里的并沒有外面那樣鋒利的效果,只是就這么從羅網上過,天知道底下的木偶會不會異動,甩了蝳螫引來木偶,人偶里也許依然有蝳螫,那就完全沒有差別。
高昭然一咬牙,“來不及了!走吧!”
話音剛落,她拽著小尼姑就跑,清竹緊跟其后,慕顏夕隨著蕭墨染殿后,遠處腐蝕聲已經蔓延開了,透明絲線柔韌非常,撐著四個人的五個人的重量也沒有斷的跡象,底下懸墜的小人偶被震動擾的晃來晃去。
百米的距離此刻顯得異常遙遠,眾人全力狂奔,可絲網太軟,腳下不穩,非常影響速度,才跑到一半距離,高昭然覺得拽的小尼姑越來越沉,回頭一看,小尼姑身上咬了十幾個小人偶,她已是說不出話來,眼珠子滴溜溜亂轉,神情驚駭欲絕,她不停的將人偶扯下去,卻不停的有新木偶上來,不多時將她咬的血肉模糊,眼珠耷拉了一個在外面,無聲張了張嘴。
高昭然慌神的功夫,小人偶嗖嗖從尼姑身上躥過來,高昭然反應迅速,趕緊松開手,抬腿將她踹遠,邊跑邊鳴、槍示警后面的人注意。
慧真明顯覺察沒有人會救她,悲涼又悲涼的撕喊一聲,“清蓮師姐!”
倏忽一刻,金光閃爍,籠罩著慧真,卻轉瞬即逝。
鎖魂禁咒對非生非死的木偶完全不起作用。
慕顏夕也瞧見小尼姑,壓下縛魂鏡,緊拽著蕭墨染不讓她掙脫,厲聲道:“她沒救了!你要過去陪葬嗎?!”
蕭墨染定定的看著慧真,眼里薄光晃的厲害,又掙一下,慕顏夕反手抓緊,“蕭墨染!你不顧你的同門了?那是你師妹我可不會救她!”
她望向前面的清竹,無可奈何的閉了閉眼。
慧真的眼淚混著血水染紅了衣服,最后虛虛的喊著:“清蓮師姐……”
咔。
慧真的身體四分五裂,小人偶拖著一塊塊殘肢停在原地,濃重的血腥氣散如輕霧,鮮血沁著透明羅網,渲出詭異艷麗的血紅。
清竹緊跟高昭然,一路躲閃小人偶,幸而這人偶雖然靈活,卻并沒有養著蝳螫,小心些還躲的過去,高昭然在前面抵擋大部分的人偶,她的壓力無疑減少很多。
忽然臉頰微癢,清竹胡亂抹了下,卻被蟄的生疼,掌心落下個小黑點,短短一瞬疼的鉆心,若非她咬牙忍住,非得叫出來不可。
幾人有驚無險的通過透明羅網到達對岸,發現蝳螫已經腐蝕透城門追上,但停在斷谷邊緣徘徊不前,無一只敢越過羅網。而小人偶也在羅網上亂竄,并不離開,趕到羅網盡頭廣場一側,齊齊停下,一個個千奇百怪的笑臉對著她們。
蕭墨染沉默的望過去,蒼白又蒼白,透徹眼眸寂滅如燈火,漫上無邊無際的幽深黑暗。
慕顏夕忽然松開她,朝著清竹走去,一聲不吭的捏著清竹下頜抬了抬,潤白指尖往她臉頰那道細小傷痕一蹭,暗紅色血珠落下,沾到漢白玉地面滋地腐蝕了個黑點。
清竹面色霎時慘白,所有人被蝳螫追趕這么久,對它的特性再清楚不過。
慕顏夕對此沒有任何評價,輕描淡寫:“你被蝳螫咬了。”
清竹既知死期將至,反而釋懷不少,看向蕭墨染,想過去,猶豫幾秒又停下不動,“貧道活不成了,臨死尚算做些好事,不至讓慕施主被貧道拖累,貧道與清蓮師姐同門情盡,還望慕施主多多勸慰,令師姐不至憂思過重,慕施主,就此別過?!?
慕顏夕眼角略略勾著,神情莫測高深,“你不怕死?是不是你們清心閣的道士都不怕死?!?
清竹坦然回道:“怕的,只是既已必死,無需再多想其他,徒生怨懟。”
慕顏夕定然瞧她,良久,突兀的笑了笑,指尖在□□上按一下,壓出血來,抹在清竹臉頰傷痕處,一分鐘后,清竹覺著臉上又是一癢,蝳螫從傷痕爬出來,直接被慕顏夕捏死。
高昭然提到嗓子眼的心隨著蝳螫被捏死放下一半,她后退幾步去招呼蕭墨染,轉身時候迎面撞上蕭墨染漆黑寒涼的眼眸,落下一半的心又提回嗓子眼。
天哪,道長不是在這個時候出事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