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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昭然回想一下說:“應該是兩天,我是凌晨五點,族里人熟睡的的時間跑出去,我怕族人會追上我,就一直沒敢休息,困不行了才爬到樹上睡一會兒,我不記得睡了多久,醒來的時候天色挺暗,是個早晨,快中午時候,我才終于走出了這片原始森林,遇到邊境外的一個人,他能用漢語簡單交流,我就跟著他走了。”
葉純白微微詫異的看向她,“你不認識他就跟著走,都不怕人家黑了心腸把你賣掉?”
“事實證明那大哥是好人。”高昭然反駁道:“何況你根本不知道我逃出來是什么形象什么樣子,臟的跟個猴似的,拿去炒菜都得嫌我丑,誰那么粗的神經拐我去賣,而且,就算有人想賣,一旦被我知道,遲早得死我手里。”
葉純白輕然一笑,恍若寂靜深林里姹紫嫣紅爭相綻放的百花,美不勝收,“好人?”
她似乎話未說完,但不知為何又不愿再說了。
“你什么意思。”
高昭然渾身哆嗦一下,目光落在葉純白臉上,只停留片刻又急著錯開,她覺著葉純白的笑,美則美矣,可太過美貌的樣子,總像是透著幾分妖邪的鋒利感,咄咄逼人的,侵略性十足。
葉純白笑容漸冷,一如既往的正經嚴肅,“沒什么。”
慕顏夕的視線若有若無的飄向高昭然和葉純白,她無意間朝后一瞥,突然臉色大變,“停!”
其他人不明所以,急忙停下,地上落葉太厚,不知道腐爛多久了,踩上去粘稠無比,實在不容易緊急停止,不少人隨著慣性往前撲,直接摔在地上。
趙慶和岳征與慕顏夕相處時間不短,經驗豐富,站在原地沒敢動彈,慕顏夕快步回返,高昭然緊隨其后,卻見兩個隊伍原是一樣長短,五分鐘前清點過人數,現下卻一隊多一隊少,蕭墨染和朱翊,李墨凡三個人完全不見蹤影,連帶著清竹和三個尼姑,像是悄無聲息的就消失了。
來路徒留一條細細長長剛剛開辟出來的小路,砍斷的灌木草枝凌亂落在遠處,壓的草尖低低,地面泥土濕潤,散亂著一個個腳印,踩踏的人太多,已是完全看不出形狀。
慕顏夕望著空空如也的灌木草叢,探手一把抓過隊尾的道士,“你后面的人不見了,你居然都不知道?!你一點都沒有察覺?!”
那道士初次下山,給她逼的慌亂退后,愧疚道:“對不住,慕施主,我……我實在不曾留意身后,貧道……貧道一直未聽見有甚動靜。”
慕顏夕隨手一放,聲音如同撒了一把冰碴,字句清楚,“沒聽見?是不是人死了你才聽得見?”
道士蹭蹭蹭退后幾步,被前面的人扶住了,“慕施主……”
慕顏夕看也不看他,徑自往回,呼出口氣,輕薄的白霧縈繞唇邊,邊走邊道:“你們不要留在這里,姜懷帶隊繼續走,沿途留下記號,我找到人會想辦法跟你們會和。”
她拽一下高昭然,“你跟我從原路回去,五分鐘前確認的人數,她們就算遇險,也應該不會離我們太遠。”
高昭然急匆匆跟上去,兩人一南一北隔著參天廣樹,保持自己出現在對方視線里,又盡可能的拉開距離擴大搜索范圍,可直到她們返回五分鐘前留下極好標識的地方,也沒有尋找到蕭墨染等人的蹤跡。
高昭然心里愈發沒底,高聲道:“老妖精,不如我們分開到周圍找找?你看這兒除了草就是草,什么都沒有,走遠點也許能發現痕跡。”
“不對。”慕顏夕停下,片刻之后走到高昭然身邊,她撥開身前的低矮草叢,在地上輕輕踩一下,落葉掩蓋的淤泥受力向外散去,形成一個微微凹陷的坑,淤泥很慢很慢的往回擠。
“無論她們被什么擄走,怎么擄走,那是七個大活人,絕對不能無聲無息的帶走了,必然會留下痕跡,但是這里,草地落葉堆積,底下都是腐爛的柔軟淤泥,再輕的動作都會有蹤跡留著,而我們現在什么都沒找到,只有一個可能,她們依然還在消失的那個地方,不過你我沒有注意,或者是,她們是從上面走。”
“樹上?不可能,這里地處云南邊境,一年里大部分時間氣溫潮濕悶熱,樹上覆蓋的全是苔蘚,滑不留手,誰能攀著那么滑溜的樹枝還一點聲都沒有。”
高昭然繼續道:“而且我們一路上天上地下都看了,沒發現啊。”
“那就排除她們還在原地的可能。”慕顏夕抬眸望向高處,神色平靜的看不出情緒,過了片刻說:“至于從上走,如果擄她們的不是人呢?道長的縛魂鏡威力絕大,又以鎖魂禁咒加持,世上什么妖孽邪物能近她身邊。道長生性穩重謹慎,不可能會被毫無反抗擄走,只能是她親眼見著異常,但一切瞬息之間,她來不及示警就去追了,如此一來,那必然會留下線索指引。”
兩人尋著來路再次回尋,原始森林的樹木枝繁葉茂,如同在頂上展開巨大的屏障,光線如絲如縷,在昏暗的枝葉間投下細碎的光斑,偶爾葉間透過些許冰涼白雪,寂靜落下,很快便與臟污淤泥融在一處。
粗大的樹干上爬滿了成片成片的暗綠苔蘚,幾乎將整株樹完全覆蓋,暗綠苔蘚濃郁到極致,反而襯出一種古怪的死氣沉沉。
大概走了兩百米左右,慕顏夕看到那些被苔蘚包裹的高樹中,有一株的蘚身缺了一截,像是被什么硬生生從中掐斷,刮了一截下來,露出深褐粗皺的樹皮。
她緊步走過,站在樹下環顧四周,拍了拍高昭然,往西北方去。
高昭然急匆匆的追上,東繞西繞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突然眼前一晃,不知道什么東西狠狠撞她懷里,磕的她眼冒金星,她抱著懷里不知名的東西疾步后退,直挨到樹干才停下,
高昭然邊揉邊往懷里瞧,她被磕的有些蒙了,還沒來得及生氣,卻見自己靜靜抱著一個沒有五官面目,像是被扒了皮般通紅通紅的人蛹。
她就挨著人蛹口鼻位置,驚的猛地將人蛹狠狠扔出去,不過她剛剛驚魂未定,力氣控制不好,堪堪推了一下沒勁了,人蛹直勾勾躺地上,忽地蜷縮抽搐起來,平整的面目驟然扭曲,像是要張嘴。
高昭然怒罵一句,摸出匕首上前一步,趁人蛹仍未起來,一腳踩人蛹胸口將它猛地踩回地上,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可人蛹動作比她還快,身上通紅的顏色像是解開的絲線,如潮水般涌到地上,鋪展仿佛血色錦緞,漸漸人蛹眉目分明,赫然便是一同失蹤的尼姑。
尼姑的帽子掉了,頭頂光溜溜的,戒疤之下一塊塊隆起,鼓動,就像生長了許多能移動的疙瘩,看的人無比惡心。
片刻間恢復平靜,尼姑平平的躺在地上,高昭然小心戒備,不敢貿然上前,可剛才情況萬分詭異,她又不想任由這個禍患遺留,幾番思想,狠了狠心,反正附近只有她一個人,自己都不說,誰都沒看見,那她殺了誰,又有什么關系。
高昭然手起刀落,立時要將這不知死活的尼姑斃命當場,卻在刺入心口一分便下不去了,柔韌的像是刀子用鈍,無比遲緩。
尼姑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五指如鐵鉤,指甲幾乎要掐進高昭然手腕里。
高昭然反手一刀,將尼姑的手齊腕隔斷,預想中的肌肉斷裂聲并沒有聽到,只見斷腕處整齊的切口,里面并沒有血肉,徒留灰白骨骼斷茬平平整整,皮下全是紅線,一動一動。
她手一抖,斷掌掉在草叢上,轉眼便干癟了,光禿禿的只剩一個手骨,斷掌中躥出的紅線細細碎碎斷開,全是密密麻麻的小蟲子,糯米粒大小,無眼無須,周圍一圈絨毛一樣的鉤足,
蟲子散在草葉上,毫不遲疑的滑向她,席卷而過,草葉盡融。
高昭然臉色鐵青,拔腿就跑。
“我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