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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敲門。
慕顏夕邊納悶邊起身去開,誰來了會敲門不按門鈴,防盜門沉重又厚實,這人敲門的力度略輕,若是房間里聲音吵雜一點,幾乎就會被忽略了。
門外那人敲的很慢很輕,似乎維持一種特別的頻率,噠噠的脆響,慕顏夕頭一次發現自家門敲起來這么好聽,她走到玄關,抬手撫著門把就要擰開,卻忽然停下,心里莫名竄起一股很復雜的情緒,仿佛現在這一刻曾經出現過,讓她記憶頗深,可她怎么都想不起來熟悉在哪兒。
門開了。
離韶。
她就那樣悄然立在外面,眉目陰柔寒涼,宛若極北之地綿延不化的冰雪,她一如既往的冷淡,沉默寡言,站著許久,慕顏夕沒讓她進來,她也沒有動。
從周武王陵出來都快半年了,可她還是一副歷經塵世的古人樣,像是隔絕在外的過客,看著凡間的悲歡喜樂,從不置身其中,也不會插手,冷眼旁觀。
慕顏夕輕浮肆意慣了,往??偡Q呼她蛇美人,現下卻不由自主的喚她,“離韶?!?
這聲離韶喊的悲傷又歡喜,簡直不像是慕顏夕會說的話,她看見離韶眸子陡然一亮,怔怔的沉默半晌,又像被霜雪澆滅的蠟燭灰燼,涼涼的回一句,“慕老板?!?
慕顏夕覺得自己的狀態非常奇怪,非常非常。
好像在許久以前,久到她半分印象都不曾留下的時間里,有過同樣的相見,同樣的陪伴,同樣的她和同樣的離韶,可她在周武王陵以前,的確從來沒有見過離韶,那時候她仍在九瑤,離韶被封印在周武王陵,怎么可能見過呢。
一切恍若云煙過眼。
慕顏夕恍惚間不知道身在何處,像是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她全然不曾去過,可細細看去又似曾相識,諾大一處庭院,才下過新雪,天上霧蒙蒙的,周圍回廊曲折,古意盎然,小橋流水,明亭假山,宛若煙雨江南的溫婉景致,寂靜的矗立在呼嘯而過的凌冽北風里,漫天大雪遮蔽的天地之間,徒留大片大片澄凈雪白。
她就站在敞開一扇的屋門前,想要轉身,又怎么都轉不過去,后面有一個人,就在不近不遠的地方,只要她一轉身,就能瞧得見。
她退幾步回到屋子里,關上門,方才許久不見人影,才初初關著就有人來敲了,那人輕靜的站在外面,落雪的細微聲響和那人柔緩的吐息糅雜在一處,素白長衫,銀線描繡繁茂的扶桑木,干凈長靴,孤高一束,她容貌陰柔,襯著烏黑寂靜的眸子,極致又寒涼。
這人是極好看的,見之必然難忘,清寡的臉上淡淡勾著一抹笑意,極淺極淺,聲音仍冰冷如霜,“阿青?!?
忽然,慕顏夕晃了晃,那種奇怪的回溯感立刻消失,轉眼瞧見高昭然一臉疑惑的站在她背后,正想拍第二下的手還沒來得及放下去。
“老妖精,你干嘛呢?離韶美人都進屋了你怎么還傻站著,快把門關上,這天氣怪冷的,那么點熱乎氣全讓你給放跑了?!?
慕顏夕沒說話,淡淡瞥她一眼,走進浴室,擰開水龍頭,蒸騰的水霧迅速布滿了面前的鏡子,她的臉開始變得模糊起來,仿佛霧氣中稍冷的一團,若是那些遮擋的水霧消散干凈,她也就沒有了。
回憶來的莫名其妙又無從解釋,卻分明不是她的,可是若不是她的,誰能用自己的腦子回想別人的記憶,她想不出來歷,自然也就看不出結果。
那個女人是離韶,哪怕她看上去不是剛剛的裝扮,現代的衣服換做繡痕精致的古色長衫,哪怕她根本喊的都不是她的名字,慕顏夕無比肯定那人就是離韶。
可是她口中的阿青,似乎跟她關系非比尋常,又是誰呢。
高昭然在外面催命,慕顏夕搖搖頭,將這些紛亂復雜的奇怪念想拋諸腦后,關掉水流,拿過旁邊干燥的毛巾擦手。
其他人熱熱鬧鬧的圍坐在桌邊,高昭然還算有心,給她留下主位空著,離韶在她對面,慕顏夕右邊是蕭墨染,左邊是高昭然。
她忙著倒酒拿飲料,眾人都坐了,就她穿梭來去,幾乎有點熱情的過分,最后還是慕顏夕一把攔住她按在椅子上。
高昭然舉起酒杯,搖晃著被子里殷紅酒液,笑說:“今天是年三十,在座各位都是能人,把你們聚在一起不容易,慕老板性子直率,偶爾直率的太過坦誠,有些小小摩擦,各位也不要介意,古人都能相逢一笑泯恩仇,我們認識這些時候,情誼深厚,借著過年,讓以前的不愉快都過去,能和你們相識也是我的幸運,我先干為敬?!?
她說的豪爽,其實不過小小抿一口,慕顏夕家里沒白酒,只有珍藏的幾支紅酒,紅酒的年月在她看來根本不算什么,既然她不在意,高昭然隨隨便便就給開了,開是開,不過讓慕顏夕見著她牛飲一樣灌進去,肯定立刻跟她翻臉。
其他人跟著她一起舉杯,頗有其樂融融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