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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展暗羽流光她也把握著分寸,雪蠶絲再不朽不腐,也抵不過鋒利如刀的暗羽流光,這要是近千具佛尸都下了來,再一不小心驚尸,那可不得了。
立著不動的幾具佛尸突然碎了,鋪開滿地的碎塊,大小均勻規整,混雜著灰白的骨茬。
在微弱金光之下,顯的沉寂而慘烈。
高昭然明艷的臉上浮現些許陰郁,轉瞬即逝,盯著慕顏夕,背上已是沁了層冷汗。
慕顏夕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降頭師,管好你的小鬼。”
這話她說了第二次,分明另有含義,蕭墨染也望向高昭然,墨色眸光沉靜,波瀾不驚。
她走到高昭然面前,隨意的搭上她的肩,輕聲道:“養的鬼,傷天害理,太過陰毒,鬼氣更勝數倍,極易驚尸,而這里的鬼,俯尸被毀,就會鬼上身,上了身,再要驅出來,可就難了,你該心中有數。”
這并非是擔心他,憑著高昭然跟著闖這里毫不緊張也沒有凝重,可見她必有后招,或是足以抵擋的手段沒有使出來,藝高人向來膽大,更何況是不知底細的降頭師,她怎么隱晦的取用鬼氣都不要緊,可要是給她們引來麻煩,那就不好了。
蕭墨染沉道:“這里鬼氣常年累月,若會起尸,早已起了,怎會你我經過突然起尸?憑是誰,都無法預料后事。”
“也不盡然。”慕顏夕指向地上散落的佛珠,又看著頂上,“千余佛尸安好,只有這幾具被驚,可能,原因在佛珠上,有佛珠壓制,鬼氣被隔無法讓佛尸化僵,而這幾個,掉下來的時候,佛珠珠線斷了,壓制不住鬼氣,又被……鬼氣所引,這才變成這般。”
她頓了下,話轉的有些生硬。
高昭然四顧環視,當做沒聽到。
她們已經踏在佛尸紅芒交接的邊緣,空中浮起些許異香,清幽淡雅,透著幾分冷冽。
紅芒如灰燼,黑暗中寂靜的閃爍,一點一點。
中心紅芒突然滅了,乍起金光,縛魂鏡隨之閃爍,兩處光芒交相呼應,映的暗淡閉室亮起來。
似在隱約的浮空中響著梵音,威嚴莊肅,慈和悲憫,在禁閉的空間內逐漸變得清亮。
借著光,三人怔在原地。
紅光仿佛慢慢熄掉,廣闊看不到邊際的天坑禁地,從佛尸邊緣到中心,赫然鋪長了滿地的蓮花。
大片大片的紅蓮深入地底,已是盡數枯萎,在常年鬼氣侵蝕的此地變得冷硬異常。
沒有一滴水,卻開了一地的蓮。
莖和葉都萎縮了,唯莖上血色紅蓮鮮艷飽滿,似整株蓮的生命都注入了花瓣中。
中心的蓮花最為巨大,花苞閉合,花瓣竟似隨著呼吸微微浮動。
陡然間,緊緊閉合的花苞,在不可思議中,緩緩地,緩緩地,盛開。
滿地蓮花異樣的鮮活,這一刻,隨著怒放的巨大紅蓮全數綻放,清幽雅致的香氣,越來越濃郁。
花苞一點點舒展,赫然出現一個坐著的人來。
三人走到底部,和這株最大的蓮花保持較遠的距離,其中景象,自是隨著她們的靠近,看的越清楚。
蓮花寶座上的人面目蒼老慈和,閉著眼,臉上似有笑意,長眉皆白,胸前佛珠泛著微微的金光,月白長袍,金線袈裟,如同佛祖拈花傳法,西方極樂。
一直以來充斥其中的陰冷一下散去。
這不僅是得道的和尚,而是成佛的高僧。
左右后面,原該長有蓮心的地方,居然長著挺拔的竹子,細細的一支,左側竹枝上掛著個葫蘆,靜靜的垂著。
成佛的高僧,絕不會無故在此坐化。
他,又是怎么死的?
在他面前,慕顏夕和高昭然都很不舒服,似是透不過氣。
死了這許久,竟然佛力仍存,對妖物鬼怪的克制力極為強大。
慕顏夕神色凝重,心里那份緊張和不安,可是越發的明顯,勉強壓下去,面上不動聲色。
“這老和尚佛法不低,他倒是讓我想到明朝弘治年間一樁舊事,東北長白山出了一只雪妖,其實不過是雪山野人誤食狼妖的妖丹變成異類,狼妖嗜殺,野人又不懂修行,逐漸被妖丹操控了心智,禍害許多人,冤死者怨氣太深,徘徊世間不入輪回,周邊城鎮常常有人死無全尸,有位遠游的高僧憐憫眾生疾苦,自愿殺身成仁,布下奇陣,將那些冤鬼和雪妖一起鎮壓了,這陣名喚千佛,原是要千名高僧以自身佛*德匯聚一處而成西方佛祖如來殘像,此陣若成,世間妖邪無不可鎮封,即便上古妖物來了,也逃脫不了,可高僧只他一人,以佛珠替千佛,威力是小了不少,如此,也鎮壓了那雪妖數百年,冤魂也已魂飛魄散,雪妖破封后,形體雖在,可妖力卻已大不如前,早給千佛陣耗的一點不剩,殺不了人,做不了惡,沒多久,就化為飛灰。”
她瞇著眼,瞧著蓮花上三重清竹,“這老和尚定不會是無名之輩,只是,此處竟需真正的千佛陣禁錮,恐怕無塵道長終歸是低估了這地方,千佛損四,鬼神將出,你我若繼續深入,還想要全身而退,難。”
“三只清竹杖,葫蘆保乾坤。”蕭墨染低低喃了句,蹙眉道:“唐朝代宗時,有佛法高深的名僧難渡,云游天下,傳其幻術出神入化,佛法渡盡世人,最后出現的地方,就是四川境內,曾有人愿散千金求供奉不得,自此不知所蹤,難渡高僧入佛門卻不忌酒肉,三只清竹杖隨身,常帶裝滿酒的葫蘆,莫非,這坐化的僧人,就是那時的難渡高僧?”
高昭然道:“傳言而已,難保有不盡不詳的地方,多數還是不能信的。”
勸慰也只能是勸慰,深思之下,氣氛也逐漸沉重下來。
蕭墨染神色肅穆,躬身行禮,起身時驀然瞧見蓮花后顯出一角青衣,若非仔細絕難看見,她幾步繞過蓮花,只見有個十四五歲模樣的小姑娘暈倒在地上,被巨大的蓮花遮的完全。
清荷。
蕭墨染眼眸墨色晃了晃,俯下身,輕輕拍了幾下清荷的臉,“清荷?清荷醒醒,清荷?”
清荷渾身冰涼,臉色更是蒼白,手腕脖頸處各有一條青紫痕跡。
慕顏夕過來,扶起清荷背著,側著頭不看蕭墨染。
蕭墨染垂眸,薄光浮上她濃密漆黑的睫羽,映的肌膚恍若透明。
慕顏夕淡道:“既然尋到了清荷,該上去了。”
蕭墨染應了聲,走在她前面,高昭然跟著她,這里已經沒了探索的必要,剩下的怕是極為難抵擋,她東西帶的不足,還待出去精心準備一番,左右也不是只有這一次進來的機會。
慕顏夕最后瞧了眼坐化的高僧,恍惚間,他似是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