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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養出下一只蠱王來。
即便死,也不得超生。
慕顏夕抿著唇,笑意渲染,濡濕的睫羽在眼下透著暗影,她是逃了,那又如何?誰知道她為了從鴉神身邊逃出來,付出怎樣的代價,又有誰知道,她為了在鴉神身邊活著,做著怎樣的選擇?
她的娘親屠殺至親,已是不得超生。
她又做了和她娘親一樣的事,愿與不愿都已經不重要了。
慕顏夕忘不了娘親化身的狐貍,心甘情愿的將自己送進她口中的情景,她記得娘親化為原形之前對她說,要活下去。
她清楚記得七絕圣殿敞開的殿門,里面腐朽毒瘴的味道。
還有累累白骨,如山一般。
毒蟲絕蠱,無窮無盡。
多少人尸骨不全,為了她一條命。
多少罪責由她承擔。
鴉神斂了笑意,唇線微微勾著,黑羽面具隱著鋒利,“夕,你知道,誰都逃不出我,放了你這么多年,你該知足,隨我回去。”
蕭墨染僵直身體,從一開始見到她,鴉神濃烈的陰冷的龐大威壓就籠罩在她身上,讓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動一下都仿佛萬箭穿心。
縛魂鏡金光微弱的閃著,她慢慢走到慕顏夕身前,擋在鴉神之間,毫無畏懼的對上鴉神的眼睛。
那雙烏黑猶如冰封黑潭般的眼睛。
多少年陰狠煉就的眸子。
多少年血腥成就的鴉神。
多少噩夢籠罩的南疆。
鴉神聲音含著熟稔,不若第一次相見的陌生感,“清蓮道長想為她爭抗么?”
整個空間瞬時冷冽如萬年冰山。
蕭墨染沒有力氣答話,只堅定的看她,脊背挺直似風雪不能欺的松柏,縛魂鏡金光閃耀,鍍上一層光芒,慈和而悲憫。
寂靜的梵唱在沉重威壓下茍延殘喘。
鴉神微微低頭,想了想,說:“道長當真想救她?看來道長并不清楚她的往事,她雖未成,卻比她娘親猶有過之,她將所有族親剝皮抽筋,奉養娘親,上至百多年的妖精,下到才滿月的幼狐,無一幸免,那時整個狐族的血,染透了七絕圣殿,數月暴雨,血跡不絕。”
慕顏夕漆黑的眼眸更深一層,鴉神說的全對,她就是如此對待自己的族人,陰狠毒辣,幾乎喪盡天良,這是她的罪孽,一生都會背負的罪孽。
蕭墨染渾身一震,不可抑制的看向慕顏夕。
鴉神輕笑出聲,悠然飄渺,藏著無盡的猖狂。
“你可知,她喂養七絕圣殿眾多毒蟲蠱物,趁著戰亂,將千萬人投入其中,那時,整個南疆近于荒城,枯骨如山,陰魂厲魄之多,數年不見天日。”
慕顏夕又笑起來,無聲的笑著,眼底所有色彩消失殆盡,她養著七絕圣殿里的東西,有人,就生血,她唯一的親人才會好過,她不怕報應,不怕索命,她不知道沾了多少人的命,灑了多少人的血。
鴉神沒有逼她做任何一件事,這都是她自己的選擇,從無后悔。
她逃不了的噩夢,日日夜夜將她籠罩其中,讓她時刻想著,曾經將無數人推進深淵,曾經為了私念做盡惡事。
她一直背負,不怨,無悔。
縛魂鏡的金光終歸是滅了下去,沉沉黑暗中只有微弱火光,暖不起絲毫溫度。
蕭墨染抖的幾乎執不住縛魂鏡,她不想再說,不想再問,卻還是執著的問出口,向著慕顏夕,“當真?”
慕顏夕離她不過一步之遙,卻遠過登天,她沒有血色的唇動了動,輕輕的吐出幾個字,“當真。”
蕭墨染臉上映著凌厲的怒意和哀慟,又無法責怪,她理解慕顏夕的苦衷,但她身為道門弟子,終是無法理解那般極致的私欲和罪孽。
生死之間可有緩和?
沒有?
如她們之間一樣。
蕭墨染抬眸,望著穹頂冰冷珠光,感覺‘道’離她越來越遠,她顫抖著說:“你可悔過?”
慕顏夕定定看她,眼底執念深重,“不悔,若再面臨當初,我也會這么做,我不求你諒解,只愿你勿要指責我錯,你是道士,我是妖精,你我道不同,終不同路。”
她知道,蕭墨染給了她最后一次機會,只要她承認后悔,蕭墨染就會如當初一樣,堅持自己的承諾,無論如何,救她出去。
也是蕭墨染給自己的私心找一個借口,道渡有緣人,哪怕罪孽深重,只要誠心悔過。
可惜,她不后悔,也不能接受渡化。
蕭墨染勾著些許笑意,似天上寒月,孤寂清冷,她說:“鴉神度心之準,貧道甘拜下風。”
她和慕顏夕之間的關系看似平和,其實如琉璃般易碎,鴉神陳述慕顏夕的過往,句句屬實無一逼迫,讓她沒有反駁的余地,慕顏夕傷了命,她們就再不是友人,或許慕顏夕從來都只有一個結局,臣服于鴉神。
若她不想,沒了蕭墨染的慕顏夕,死路一條。
鴉神寥寥數語兵不血刃,蠱王,生是她的蠱,死是她的魂。
鴉神似是滿意現在的情狀,烏墨眼眸里閃過些許俾睨。
神秘之地禁忌般的名號。
南疆鴉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