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縛魂鏡的光芒慢慢熄滅。
周圍漆黑暗淡。
若非若有若無的呼吸,誰都不知道,身邊還有誰在。
細微的落地聲響了許久,仿佛滴水一般輕盈。
三個女人都異常冷靜,趙慶憋不住詭異的氣氛,強撐著心理發毛的感覺打開手電,“嬰——?。?!”后面的尸字被活活卡在喉嚨里。
目光所及之處鋪天蓋地的嬰尸充滿整個空間,甚至都一個落一個的擠在一起,裂縫的青銅墻壁上更是到處都是嬰尸,白嫩的臉上兩個血洞里面兩條蠕動著的紅線,數不清的大嘴張開露出滿口細小尖利的牙齒,黃綠摻雜的液體滴在青銅壁上腐蝕的茲茲作響。
趙慶完全可以想象所有嬰尸一擁而上的情況,跟身上爬滿了幾千條蜈蚣沒什么兩樣。
慕顏夕看著密密麻麻的嬰尸,也是有些犯怵,這幾人不是不驚訝,反倒是早就看見這情況而穩定了心情。
蕭墨染手指緊緊扣著縛魂鏡,身子站的筆直一動不動。
葉純白低低喃道:“咱這是闖了嬰尸窩?”
嬰尸倒是很奇怪的也沒有動靜,現在只有身后一條路。
慕顏夕瞇著眼睛,低聲道:“最多二十個?!?
蕭墨染手里縛魂鏡晃了晃,“多加十個?!?
葉純白:“十個以內?!?
趙慶剛要說話,三個女人同時朝他吼道:“你沒有戰斗力!”當下噤聲。
慕顏夕暗做準備,微微側頭看了眼身后漆黑的通道,“葉先生帶著趙慶先走,道長斷后!跑!”
葉純白猛地推了趙慶一把直接將他推進去,然后越到面前抓著他就跑,趙慶知道幫不上忙,緊跟著葉純白立刻消失在通道里。
慕顏夕和蕭墨染依舊和嬰尸對峙,相反它們沒有反應,似是等待什么。
她腳下不停撤進身后通道,突然一聲巨大吼叫穿過青銅墻壁響徹整個空間,所有嬰尸轟然圍攻,漫天飛舞的紅線朝著蕭墨染就射過來。
慕顏夕身后一把拽起蕭墨染朝前狂奔。
嬰尸速度更快,爭先恐后涌進通道,將身子狠狠撞向縛魂鏡,前仆后繼極為兇狠。
每撞一次,蕭墨染就抖一下,縛魂鏡金光更亮一分,可無數嬰尸用身體沖撞縛魂鏡,仿佛根本不計代價。
慕顏夕帶著蕭墨染急速往前跑,憑兩個人在這么狹窄的地方,如果停下來,一定會被無窮無盡的嬰尸耗死在這里。
耳邊是嬰尸無畏狠命死撞縛魂鏡發出的嘭嘭聲,幾乎整條通道都在顫動。
如同腳下生風,她感覺這已經超了身體能承受的極限,開始發生一些變化,胸腔的那顆心咚咚劇烈的跳著,身周開始出現模糊的浮影。
可慕顏夕顧不得這些,她感覺蕭墨染的手在自己手中越收越緊,被手心的汗沁的愈發冰涼。
身后金光越來越淡,不時傳來蕭墨染壓抑的悶哼。
突然蕭墨染甩開牽握用力的推了慕顏夕一把,縛魂鏡暴發出璀璨金光,奔涌而來的嬰尸尖叫凄厲。
她側頭望了慕顏夕一眼,眸光落在她不過片刻間卻變得極妖的眼尾,平淡的說:“走。”縛魂鏡金光炫目如同朝陽,照的整條通道明亮似白晝。
慕顏夕眼眸烏黑沉靜,波瀾不驚,卻在見到蕭墨染纖弱挺直的身形上稍稍碎裂,唇邊凝聚笑容,風華絕代,身后模糊浮影逐漸清晰,化作巨大白狐,圓潤雙眸靈動傲然,慕顏夕身上白光閃過,消失不見。
白狐眉心赤紅毛發仿佛燃燒的火焰,長尾像是輕飄飄的沒有重量,柔軟而蓬松,尖利狐爪如同利刃,輕輕踏在地上便割裂出多道裂痕,驀地一聲震天狐嘯,瘋狂撞擊的嬰尸驟然停頓,躍在墻壁上的嬰尸直直掉下來。
白狐背上暗金流線,讓蕭墨染一下僵直身體。
白狐趁機叼起蕭墨染甩在背上,猛然躍過,化作一道流光,被震暈的嬰尸立刻追上去,卻是離的愈來愈遠。
蕭墨染俯在白狐身上,緊緊抓著縛魂鏡,心里從未有過的復雜,師傅曾告訴她,清心閣之所以在峨眉立派,是為有一狐族為上古九尾天狐血脈,妖中王者,殘忍嗜殺,兇狠成性,糾集群妖意圖顛覆凡塵,建立妖國,先輩為保天下平安,寧滿手殺孽也要將此狐族滅盡,卻有一先輩心性不定,被狐妖所惑,竟與狐妖有染,拼死放走身懷孽障的狐妖,道門眾先祖圍捕下白狐筋疲力盡,入迷障深林不出,從此不知所蹤。
清心閣于峨眉立派,世代鎮守,此狐身若幽狼,渾身潔白不染,唯背脊毛發暗金,是為王者,若見此狐,天下道派不惜一切,襲殺之。
一切的一切,都是為了世間的安穩,就算滿手血腥,就算滿身殺孽,天下道家,不得違抗。
師傅的話,她自然是信的,可現在這只白狐,從未傷天害理,險境中救得自己一命,清心閣祖師遺訓,卻是無論如何也無法遵守。
蕭墨染捏著縛魂鏡的手緊的指尖泛白,終是慢慢松開,將手環上白狐脖頸。
師傅總說她太過良善,恐日后不能當機立斷,她怕是,何時也改不了這心性。
變不了的慈悲。
通道仿佛越來越熱,蕭墨染感覺陣陣熱浪撲面而來,唯有白狐身上陰涼干爽,跑了這許久,竟也沒有遇到葉純白她們,又沒有岔口,卻不知兩人跑到哪兒去。
通道終于是有了盡頭,亮光就在不遠,溫度已經達到駭人的高度,蕭墨染渾身衣服都被汗沁的濕透了。
身后嬰尸銷聲匿跡,可她知道再過不久它們就會追上來,前方不知有沒有出口。
見著光亮越來越近,身后猛地竄出一只嬰尸,白嫩身軀詭異的布滿紫色紋路,白狐縱身一躍而起,飛來的嬰尸立刻被踩在腳下,張口就是團猛烈燃燒的火焰,瞬間便把嬰尸化為灰燼,白狐出去的瞬間又恢復成慕顏夕的模樣,拽著蕭墨染近乎脫力的跌倒。
慕顏夕苦笑著看自己滿身灰塵,暗嘆自己注定有此一劫,形象不保。
蕭墨染扶起她,不動聲色拉開距離,閉上眼睛,扣著印結,伴隨著誦讀經文,這里仿佛出現了陣陣梵音,身前出現慈航道人金身像,縛魂鏡金光大放,和慈航道像融為一體,轟然堵住整個通道。
她仿佛渾身虛軟,卻強自撐著不讓自己露出絲毫疲累。
她們這才能暫時放心看自己身處的環境。
依舊是青銅墻壁和地面,仿佛被常年駭人的高溫熔化,只留下些許模糊的痕刻。
大小只有剛才的一般,這里算是盡頭,卻沒有出路,中間有座青銅祭臺,半米高,四角雕了四只蒼龍,張牙舞爪怒目圓睜,看著極為肅殺,這里四面都被青銅封住,慕顏夕敲幾下,不出預料的發出實在的金屬撞擊聲。怕是有幾寸厚,她就是一只千年的老鼠精也挖不了這個洞。
祭臺距離較遠,這里溫度高的嚇人,汗水一層一層的往外冒,剛出汗就被高溫蒸發,汗液中的鹽分蟄的臉疼。
慕顏夕消耗太過,沒力氣走過去,顧不得形象靠墻坐著,招招手示意蕭墨染也來歇會兒,但見她不過看了看自己沒反應也不再糾纏,澀然道:“道長,咱恐怕是出不去了,不是被外頭那些臟東西撕碎,就是被烤干,趁著還清醒選一個舒服的死法?!?
蕭墨染不為所動,清冷寡淡的眉宇籠上許多憂愁,“此地既無火山,也并非建在地火之上,怎地如此炎熱,葉施主和趙施主先一步進來,為何全不見蹤影?”
慕顏夕擰開礦泉水喝了口,眼底略微嘲諷的看著自己顫抖不斷的手,低聲道:“反正都是死,她們大概也逃不了,還想這些沒用的做什么?!?
突然一道純質火焰涌來,慕顏夕瞬間騰起躍到另一邊,心下暗驚,什么玩意?
卻見雕刻四條青銅蒼龍的祭臺中央不知何時出現一只渾身浴火的鳥,只是這鳥在火焰中渾身流光溢彩,五彩光華宛如天神,翎尾有三條翎羽極長,鳳目狹長威儀,輕輕一掃角落里的慕顏夕。
驀然有種無形的威壓朝自己壓過來,磅礴冷漠如同神邸,死死壓著自己根本無從反抗。
那雙鳳目看了許久才從慕顏夕身上移開,驀地一聲嘹亮鳳鳴,整個空間的溫度更上一層,被慈航金身封住的通道立刻開始有猛烈的撞擊。
慕顏夕不由自主的跪在地上,劇烈喘息,扶著墻站起來,眼尾輕浮散了大半,那邊蕭墨染臉色煞白,整個人如同雕像一般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