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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不一樣了,那么結局肯定也會不同。
這樣想,她心里稍稍安定了些,捆好安全帶,帶著絲焦慮和不安看著黑色卡宴發動,慢慢進入車流。
這天白天陽光還是很好,不知道為什么現在卻陰暗了下來,他們在醫院待了段時間,出來的時候是傍晚五點左右,天色竟然已經陰沉沉了。
車里有四個人,可是沒有一個人說話,氣氛靜謐又壓抑。
阮清夢透過后視鏡看了眼后座,發現鄒慶慶已經閉上眼睛,只是顫抖的睫毛透露出她其實根本沒有睡著,而嚴謹行的目光直直鎖定著她,一瞬不瞬。
她側過頭,賀星河安靜地出現在視線里,他把車子開得很平穩,目視前方,車速也非常緩慢。
他察覺到她的視線,卻沒有回頭,只是笑了笑,說:“別怕,我會很小心。”
他完全知道她在想什么,雖然不大明白她這么想的原因。
阮清夢瞥了眼方向盤處,發現車速現在開到了35碼。這是一個只要保持下去,并且交通意識到位,基本不可能出車禍的速度。
她終于輕輕松了口氣。
因為開得慢,他們花了一個多小時才到學校,黑色卡宴駛進校園那一刻,阮清夢注意到時間顯示是晚上七點半。
夏日的七點半天應該還是藍灰色的,但今天卻是例外,已經是黑蒙蒙的天色,天上沒有一顆星子,夜晚的風卻呼嘯而過,如猛獸嘶吼。
阮清夢覺得自己仿佛處在一種極端矛盾里,她恐懼著發生什么,害怕再一次見到那副血腥的畫面,又隱隱期待著什么,想得知一切的真相,想探索這場夢境的盡頭,就好像被困在了夏夜冷風中,外面籠罩著灼灼熱意,里面是森森寒冷,她在矛盾里不知所措。
她甩甩腦袋,想甩出去腦海里紛亂的思緒,眼神不經意瞟過車窗外,頓時渾身血液如同被凍結,茫然地盯著外頭,眼睛一眨不眨。
只是瞬息而過,但她確定自己沒有看錯。
是那個搖著簽筒的老婆婆,靈犀山上遇到的老人家,她站在路邊,仿佛一早就知道他們會經過這里,等待在這兒看他們經過。
阮清夢神色一凜,再去看后視鏡,發現那兒空空蕩蕩,根本沒有站著什么老人家。
校園里零散的幾個人,來來回回都是小年輕,三五成對。
阮清夢扭過頭,厲聲道:“星河,停車。”
賀星河沒反應過來,轉頭看她,“怎么了?”
阮清夢顧不得許多,聲音提高了八度,大聲道:“我說停車,我要下車!”
不能再等了,肯定有問題!
她沒有看錯,一定是那個老婆婆,她不會平白無故出現在這里,一定是有什么原因。而最有可能的,就是今天這場注定發生的車禍。
阮清夢腦海里閃過大片血色,還有賀星河躺在血泊里一動不動的模樣,跟他血肉模糊的小腿,心上冒出尖銳的疼。
去他的夢境和現實!去他的真相盡頭!
她不要再看著他出事,她不要再親眼看著他截肢,就算只有一點點的可能也不行!
賀星河的眸子比夜還沉,他淡淡應了聲,踩下了剎車。后座的鄒慶慶呆呆的沒有說話,嚴謹行還在好聲好氣地哄著她,對于突然要停車這件事兩個人都沒有沒有過多關注。
黑色卡宴在路口緩緩停了下來。
阮清夢懸著的心也漸漸開始落下。
她呼出口氣,攤開手心,里面已經一片濡濕,汗水順著指尖滴落在車座上,滑到車座側邊消失不見。
她拍拍自己胸口,感受那里的心跳還在砰砰跳動,渾身都在顫抖,抬頭一看后視鏡,鏡子里的人臉色蒼白到可怕。
“清夢,怎么了?”賀星河輕聲問。
阮清夢使勁拍拍了自己的臉,又伸手去掐了下自己手臂內側的肉,疼痛感讓她鎮定了下來,她勉強笑了笑,剛想說點什么,眼睛就被一陣光亮給刺痛。
隨之而來的,是極其刺耳的剎車聲和周圍人群發出的尖叫。
阮清夢茫然了兩秒,沒有反應過來。
一切發生的實在太迅速了,就在瞬息之間,她根本沒時間做出任何應對,但是身邊的賀星河卻在零點幾秒內就反應了過來。
然后,就是曾經在夢里見過了無數次的那個樣子。
即使綁著安全帶,也擋不住力量的沖擊,賀星河幾乎第一時間就做出應對,他打著方向盤,往后退了幾米,可是眼前那陣光還是越來越亮,刺耳聲依舊沒停。
阮清夢瞇著眼睛,看到距離自己不遠的地方,一輛貨車直直地向他們沖了過來。
這條道路很窄,基本只能容許兩輛車并行,空曠的路上只有貨車和黑色卡宴相對,貨車大概是剎車失靈,整輛車呈現出S型的軌跡,扭動著如失了理智的狂獅。
車燈亮眼,阮清夢似乎還能看到貨車司機扭曲的面龐。
電光火石的剎那,她想起以前不知道在哪里看到過的一段話,大致的意思是人在面對非常危急的時刻,下意識的驚恐會讓他們眼前的畫面發生改變,一些人死活想不起發生了什么,一些人卻對當下的哪怕是微秒都記憶深刻。
她想,她一定是后一種。
眼前的一切在她眼里失了真,像是十九世紀的黑白默片,每一幀都在慢放,她可以聽到凄厲的嘶吼,但不真切,好像隔了層朦朦的霧,周圍聲音再凄厲,她也是輕盈的,似乎不是身在其中。
在那轉瞬的幾秒里,她冷靜地觀看著一切,看著那一幕如期上演,像是到點就上映的黑白影片,甚至一切都還帶了點荒誕喜劇的味道,有種卓別林式的嘲諷。
賀星河打著方向盤后退,可是退不開,那輛貨車實在太快了,像瘋了一樣撞過來,在馬上就要挨到卡宴的前幾秒,賀星河突然猛地掉轉了方向盤,卡宴車旋轉出一個巨大的弧度,貨車車頭沖撞上了駕駛座斜前方,把整輛車都撞退了幾米。
鄒慶慶發出尖銳的叫聲,抱住自己的頭,嚴謹行將她扯進懷中壓在身下,擋得嚴嚴實實,一手扣著座椅,一手護著她的頭部,死死摟住她不放。
是賀星河放棄了。
或者說,是他選擇了放棄。
那輛失控的貨車原本是要撞向副駕駛座,車子的左側是高高立起的花壇,倘若撞了上來,副駕駛座上的人幾乎非死即傷。
是他選擇了用另一側去接住貨車的撞擊,安全氣囊彈了出來,阮清夢重重撲上去,覺得天旋地轉,所有的聲音都變得非常遙遠。
車窗碎成一塊塊,車頭撞擊得面目全非,有人在瘋狂地喊叫著。
在這樣混亂中,阮清夢卻絲毫沒有感覺到疼痛,她轉頭,第一時間看到了黑色的夜,然后才是鮮紅的血。
她嗅到了濃重的鐵銹味,還有血腥味。
阮清夢看過去,駕駛座上的人臉龐已經完全被鮮血模糊住了,他無力地靠在車座前,頭部微微仰著,額頭上還在往下滴血。
而他的左腿,滿滿的都是細碎的玻璃,在小腿骨的地方,赫然插著一塊足有兩個巴掌大的車窗玻璃,深深插進骨中,黑色的褲子都滲透出血跡。
更要命的是,他的小腿骨以下,陷進了扭到一起的左側車門和車身內側板中。
阮清夢靠近他,伸出手去觸摸他。
“星河……”
他好像聽到了,迷茫地睜開眼睛,嘴唇蠕動,卻什么話都講不出來。
她輕聲叫著他的名字,想要叫醒他,讓他不要睡,不可以睡。
可是她的手,在摸到他臉頰的時候,霎時變得透明,竟然直接從他身體里穿了過去。
周圍掉進了一種空曠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