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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了就先瞇一會兒吧。”他把車座往后調,“雨看起來還要下一陣子,先休息會兒,等雨停了我們再走。”
阮清夢點點頭,低聲說:“星河,你幫我在A市找一個人吧。”
“什么人?”
“一個老婆婆。”她攥著衣服,言簡意賅,“背著個蛇皮袋,經常拿著一個簽筒晃悠,身邊還喜歡帶著個二維碼。”
這個形容聽起來挺有特色的。
但是A市何其大,茫茫人海里去找這樣一個人,無異于大海撈針。
但賀星河想了想,還是答應了下來,“好,我幫你找。”
阮清夢露出一個輕松的笑。
“先休息吧。”他說。
說完,賀星河就雙手抱臂,閉上了眼睛。
他不說還好,說了阮清夢就覺得一股倦怠從身體深處冒出,今天一整天他們都在外頭奔波尋找,爬山加上找人,確實費力,賀星河還兼顧了司機的職責,應該更累。
果然,沒一會兒身邊就傳來了均勻的呼吸聲。
阮清夢瞄他一眼,把車內空調調高了幾度,對著他吹的那扇空調小扇風力也調低了些,然后才往后靠著椅背,自己也閉上了眼睛。
身體很累,但意外的是神志很清醒。
她滿腦子回想著的,都是現實和夢境里的各種畫面。
阮清夢隱隱覺得,似乎有什么重要的東西,被她忽略掉了。
她愛賀星河,這毫無疑問,但就是因為愛,感情反而掩蓋了一些顯而易見的事實。
過去在夢境和現實里經歷的事情一幕幕如同走馬燈一樣閃過,阮清夢試著去梳理看起來一團糟的脈絡。
夢境和現實高度重疊,但是又存在那么多差別,消失的會計三班、鄒慶慶對嚴謹行的感情、被賀星河撿到的照片……
直覺告訴她這些差別非常關鍵,那么這些變化的源頭在哪里,為什么會發生這些改變?
車外的雨還在下個不停。
啪嗒啪嗒,。
阮清夢捏了捏手,指甲深深陷進皮肉,她轉過頭,看到了自己身邊的賀星河。
他靠著車椅,抱著雙臂閉眼小憩,車里開了盞暖黃色的小燈,輪廓在燈光下看起來有一層淡淡的金色,分外柔和。
像是亞馬遜河里的一只蝴蝶輕輕煽動翅膀,緊接著微弱氣流形成了連鎖反應,那場龍卷風在安靜的等待過后,終于將她席卷。
模糊的思路在這一刻突然清晰,山呼海嘯、驚濤拍岸、夢境和現實撕扯出了一個口子,所有的亂麻被一刀切斷。天搖地動以后戛然而止,所有的線索指向了一個最理所當然的可能,也是一直被她忽略掉的同一個事實——
夢境和現實所有的不同,全都圍繞著“賀星河愛上阮清夢”這件事產生。
那張明明應該被銷毀了的照片,就是蝴蝶最開始煽動的翅膀。
感情的節點很微妙,也許只是一個眼神、一張照片就是一生的心動,從那張照片開始,夢里的一切都隨之產生了微妙的變化。
這個夢,仿佛是專門為她造出來的象牙塔,在這個夢幻樂園里,賀星河真的愛上阮清夢了。
她腦子一抽,神經末梢鈍痛。
不對,還有什么是不對的。
沒有那么簡單。
她皺眉,艱難地去回想,在現實世界里,她和賀星河的幾次相遇。
她想到了靈犀山上她倉皇逃跑的那天,賀星河也是伸出手,他對她說了第一句話。
【阮清夢,我叫賀星河。】
想到了在咖啡館門口,他像個丟失了心愛糖果的小孩,著急又委屈地和她比劃著什么,問她認不認得他。
他在著急尋找的那個東西,黃色的、星星狀的,一枚胸針。
胸針……
胸針?!
阮清夢呼吸都停住,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身側的人。
她只有一枚胸針,在圣誕節那天被他搶走了。
車外環境漆黑寂靜,只有雨點打在車身上的聲音。周圍什么也看不清,僅有車里微弱的暖光照亮黑暗。
阮清夢直起身子,側過眼睛,賀星河還是保持著那個姿勢沉睡著,呼吸綿長。
腦海里蹦出來在咖啡館前老婆婆和她講的那句話——
“你以為的虛假也許是真實。”
她伸手,指尖摸到他的臉頰,輕輕碰了碰,手指下的皮膚細膩,觸感溫熱,直牽扯著心臟。
心臟猛一抽動,手指也跟著猛動了下。
阮清夢像是被燙到,嗖的縮回了手,愣愣地看了眼自己的手掌,手指慢慢蜷著,緊握成拳,她用拳頭抵住了自己的嘴唇,無聲的翕動嘴唇。
——你是真的,還是假的。
甄圓圓說,賀星河有精神病史。
他一直很健康,怎么會突然出現精神問題,是車禍的后遺癥,抑或者,他的精神世界里,出現了什么不該出現的,跳脫于現實之外的東西?
她一直在想,如果他是真的就好了。
那么如果,他是真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