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強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大廳內,穿著一身黑色西裝的中年男人氣質更冷,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半瞇著眼睛,姿態優雅,氣勢凌人。
一旁,賀母小心翼翼地瞅了一眼他,又看了眼剛進門的賀星河,欲言又止。
“回來了?”賀父淡淡地開口問。
賀星河站直,雙手插兜,偏頭冷笑:“被您抓回來的。”
“大半夜不睡覺,跑到路邊咖啡館門口傻等,說出來簡直笑話。”賀父皺眉,語氣凌厲:“尤其你居然等的還是一個女人。”
賀星河微仰起下巴,神色桀驁:“那又怎樣?”
“怎樣?”賀父挑眉,把手里捏著的東西輕輕丟到了桌上,“等一個女人是不怎樣,但你現在做的,可不只是區區的等待。”
桌面上,赫然是一枚黃色的星星胸針。
賀星河臉色頓時冷下來,彎腰想撿起胸針,卻在下一秒被賀父拿著拐杖惡狠狠地打在了手掌上。
拐杖是他的,家里一副公司一副,他不喜歡用,但他爸用的倒挺順手,下手穩準狠,他的手背上立時通紅一片。
賀母捂嘴,沖過來一把奪了拐杖,沖賀父吼道:“你發什么瘋呢!”
賀父氣的火冒三丈,咬牙道:“你看看這個混賬東西做的什么事!”
賀母勸阻他:“不就一個胸針,買就買了,也沒什么大不了的,你動手做什么,不過三十萬罷了……”
“不過三十萬!?”賀父這回都氣笑了,推開賀母,冷冷道:“我吃過生活的苦,賀家能有今天這一切,我花了多少心血在里面!我苦了大半輩子,好不容易過上好日子,說到底你賀星河不過是個坐享其成的人!三十萬是不算什么,你如果是用在正途,三百萬三千萬我都可以給你!可你現在呢!”
賀父冷哼一聲,將拐杖扔到地上,怒火中燒,“你花三十萬買一個破爛玩意,我權且當做你圖個開心買樂子,但你會議開到一半,丟下在場所有董事跑到醫院去,你這算什么!拿公司當兒戲!你讓我怎么敢把公司交給你!我瘋了?我看明明就是你在美國這些年還沒好,既然沒好,就給我老老實實回精神病院待著!哪天好了再出來見人!”
怒氣沖沖的聲音響徹大廳,門口的保鏢極有眼力見地齊刷刷低頭裝聾子。
賀母臉色發白,完全顧不得平時的淑女教養,幾乎是掐著嗓子尖叫:“賀有臻!你給我閉嘴!”
賀星河低著頭,身形微微晃動。
整個賀家竟然詭異地安靜下來。
沒人說話,但沒人能裝作沒聽見。
剛才賀父一番話,揭開了賀家最丑陋的,最羞于見人的秘密,將一切隱秘都攤開在陽光之下,于是污濁腌臜都無處遁形。
葉伯遠遠站著,看著賀星河單薄的背影,無奈地低頭嘆氣。
他的少爺啊,這么優秀的少爺,為什么要遭遇這種苦難。
都怪那場車禍,那場該死的車禍。
如果不是2014年的車禍,少爺還是健健康康的,哪怕不茍言笑,但至少他還是正常人。
葉伯到了這個歲數,看什么都看得開,唯獨對這件事耿耿于懷,眼眶微微泛紅,鼻頭酸澀地緊。
賀母哽咽出聲,“你太過分了,賀有臻,你怎么能這么說!”
賀星河嘴唇抿成鋒利的直線,瞳孔張大,喉結上下滑動,什么也沒說,低下頭伸手去夠桌上的胸針。
賀父氣得牙癢,一方面是愛妻的指責,一方面是兒子的漠視,這個驕傲自負的男人徹底被惹火,他三兩步上前,搶先奪過胸針,丟到了腳下用力踩了上去。
賀星河目眥盡裂,跌跌撞撞地半蹲下身,拽著賀父的褲腿,冷冷道:“你放開!”
賀父輕笑,不僅沒有放開,甚至腳下碾著那枚胸針反復地踩壓。
賀星河眼眶發紅,情緒完全外放,滿滿的怒和悲。
賀母急眼,過來拖著賀父往后,“你放開呀,你都幾歲了還和個孩子計較……”
“孩子,他可不是孩子!”賀父掙了掙,輕易就掙開了賀母的雙臂,走上前對著賀星河厲聲道:“我可沒有你這種兒子!”
賀星河不說話,也不抬頭。
他只是靜靜地盯著前方,盯著賀父的腳下。
那里,星星胸針被踩碎,破成幾塊,胸針搭扣和星星分離開來,黃色的星星也分裂成了兩塊。
胸針破了,他覺得自己的心頭竟然鈍痛。
仿佛什么重要的東西被他遺失了。
賀父見他一副失了魂的樣子,更是怒從心起,抬腿照著他胸口踢了一腳,力道不大,控制的好完全不痛,只是賀星河受了這一下,居然直直往后倒去,摔在地上。
賀母嚇了一跳,慌忙去扶他,“星河,星河你這么了,別嚇媽媽!”
賀父也慌了,強自鎮定道:“哪有這么脆弱,我就是輕輕踢了他一下……”
“賀有臻!”賀母抬起頭,眼睛通紅,嘴唇抖動,“你再多說一句,我們就離婚!”
賀父臉漲得通紅,支吾半天,一個字也沒說。
他們的吵鬧,賀星河聽不見。
他被那一腳踹倒在地,疼的不是胸口,疼的是頭。
先從頭部開始,微微的如針刺般的痛,起初并不會覺得多難忍,但即刻便放大了數百倍,所有神經似乎都抽搐,頭腦的痛往下蔓延,傳到四肢百骸,最后全身的感覺只剩下了疼。
好像靈魂都被生生從體內扯離,整個人的皮肉被撕裂開,再用滾燙的水澆上一遍。
在這樣劇烈的疼痛里,他發現自己居然還能夠思考,居然依舊保持著分辨能力。
大段大段的碎片在腦海里如密密麻麻的星點閃過,一個接著一個,每一個點都承載著一些混亂的畫面,一顆亮起,另一顆更加明亮,他睜著眼睛,看到的仿佛是畫布,每一顆星點都是濃墨淡彩,鋪陳出一片他記憶里深刻的山海,拼湊出他熟悉無比的煙火絢爛。
白日焰火是她,冬日雪夜是她。
一見鐘情是她,再見傾心是她。
千分柔情是她,萬般蜜意也是她,此生最心動更是她。
記憶里蒙灰的光陰歲月,靈魂里根植的羈絆不舍,都是她,統統是她。
……
他想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