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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效忠

伊迪背過身去，不想讓對方看到自己脆弱的表情。他想起哥哥曾經對他的百依百順，想起那份只有他能享受到的獨一無二的溫柔寵溺，想起哥哥不惜傷害自己也要護他周全的過往。

他想起在十四歲那年，曾有過危及生命的經歷。那時候他和哥哥遭遇父親的政敵的偷襲，兩個人都受了重傷，失血過多。當時情況緊急，急需新鮮血液，現場卻唯有他們兩個血型匹配。明明哥哥傷勢更為嚴重，卻以自己身體基礎好為理由強制要求醫療機器人抽取自己的血液，給他輸了接近人體極限的血量。最后他好了，哥哥卻躺在了病床上，很久之后才恢復。后來醫生說，也正是喬賽亞不顧一切的自作主張，才救了他一命。

如果說當初在斯諾星，他還不明白前任翼族之王所說的“你的血液中有我最討厭的同類的味道”是什么意思，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他再不明白無論如何也說不過去。

如今想來，那個男人話語的含義就是單純的字面意思，無關母親和自己的血統。他的身體里，確確實實流著屬于哥哥的血液。

喬賽亞曾經那樣深切地愛護他，慷慨向他分享自己的健康和生命。可是如今，卻干凈利落地忘了他。

兩人都不再說話，各自望著半空中虛無的某個點出神。沉默的氛圍在他們之間蔓延，明明是前所未有的沉重，卻又安穩得讓人不想打破。

伊迪兩歲的兒子東張西望地跑了過來，身后還跟著兩個手忙腳亂的侍女，一眼看到他，遠遠地就開始興奮呼喊：“拔拔，拔拔！”

“慢點兒。”伊迪收起沉重的情緒，對兒子露出淡淡的笑意，半蹲下身體。

“拔拔～”小孩兒顛顛跑了過來，直撲進伊迪懷里，摟著他親了好幾口，這才轉了轉眼珠，注意到旁邊還站著一個人，扭過臉看清是誰又笑了，“大哥哥！”

喬賽亞低頭看著小孩兒，一直繃著的冷淡表情仿佛突然間就溫柔了起來，也跟著半蹲下，問他叫什么名字。

“久久。”小孩兒說了自己的名字，又問，“那大哥哥叫什么名字？”

伊迪一只手撿掉小孩兒頭上的落葉，拍拍他的腦袋，開口說道：“這不是大哥哥，是伯伯。”

久久嘻嘻笑，高興地對喬賽亞喊：“拔拔！”

“是伯伯。”

“拔拔！”說著還掙開了伊迪的手，跑過去擠到喬賽亞懷里，“拔拔，騎馬馬！”

“久久！”伊迪輕輕喝了一聲。

卻見喬賽亞動作十分熟練地彎下腰，把小孩兒穩穩架在自己脖子上，站起身，叫他騎馬。小孩兒還不滿足，摟著他的脖子，搖晃著兩條嫩藕般的小肥腿兒，嚷著要翅膀，要飛飛。

“久久，你下來。”伊迪臉色有點不太好。他沒有想到，平常很難和陌生人親近的兒子，會對哥哥這么自來熟，一點兒都不客氣。站起身，伊迪兩步走到喬賽亞身前，想要將兒子抱下來。

喬賽亞卻一條手臂牢牢護著小孩兒，抬起另一只手阻止了他：“沒關系，讓他玩兒一會兒，不會摔了的。”

年輕的翼族之王幻化出巨大的透明翅膀，慢慢飛起，懸浮在草地上空。久久高興極了，歡呼著向伊迪揮手。伊迪看著他們，又想起從前，自己小時候，也是像久久一樣，喜歡跟父親哥哥這樣玩騎馬馬。不知怎的，他突然覺得陽光仿佛有些刺眼，叫人有種流淚的沖動。

喬賽亞始終未能回憶起往事，聽伊迪給他講過去的一切，就像是在聽別人的故事，沒有真實感。希望與失望的交織，喜悅與痛苦的共存，使得伊迪常常陷入得而復失的恐懼。

喬賽亞留宿白堊帝國五天后，發生了一件事情。

那是一個看似平常的夜晚，伊迪再次做了那個糾纏他許久的噩夢。他看到三年前那場慘絕人寰的殺戮，看著自己的親人在他眼前一個個死去。他絕望地哭喊嘶吼，直到把自己從睡夢中叫醒，心跳如雷，呼吸粗重，冷汗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