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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死了。
——大概就是這樣的感覺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再也壓抑不住心中暴增的恐懼,趙清逸嘶聲尖叫了起來,無視車輛正在行駛,扯掉了安全帶并不管不顧想要開門逃跑。在發現車門被鎖無法跳車后,趙清逸仿佛失去了理智一樣,狂亂地揮舞著四肢,企圖攻擊駕駛座上的男人。
“清逸——!冷靜點——!”
隨著一聲暴喝,趙清逸隨即感覺到右臉一痛,崩掉的理智似乎被痛楚喚回了一點,她呆愣地看向駕駛座,那個兩手緊緊壓制住自己,一臉焦急驚疑地盯著她的男人正是趙父,那個白發男人就像被隧道外的陽光照射到的幽靈一樣消失不見。
“你到底怎么了?剛剛發生了什么事?”趙父焦急地連聲發問。
趙清逸還沒從剛才的恐懼中回過神來,只愣愣地呢喃著一個名字。
“……白……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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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生什么事了?你的臉色很差啊,白得就像鬼一樣……”
這節課是體育課,請了生理假自由活動的兩人坐在樹蔭底下休息,光看趙清逸的臉色確實蒼白似鬼,連陽光灑在她臉上也溫暖不起來。同桌小遠眼帶擔憂地跟在趙清逸身后,自從被趙父拜托看著趙清逸之后就一直寸步不離,連上廁所都要站在隔間門口等,似乎怕一不留神趙清逸就倒下了。
“……沒什么。我只是昨晚沒睡好而已。”
若是平時,趙清逸肯定會很不耐煩,但現在趙清逸整個人就像幽魂一樣,讓她上課聽講走路不摔倒已經用盡了她全部集中力。
從昨天那個夢開始,她周圍的一切就接二連三地變得不對勁起來。教室里聞到的怪味道,只聞聲音不見蹤影的媽媽,想不起來的媽媽的臉,突然變了一個人的爸爸,還有明明不認識卻又能叫出名字的白發男人,每一樣都透著詭異感。盡管在心里不斷告訴自己不要懷疑家人,但開始潰堤涌出的不安、驚恐、困惑,已經不是理智可以阻止的了。
當初因為爸爸沒有異常而沒有懷疑媽媽,那么,要是爸爸本來就不正常呢?是不是就可以確定媽媽有問題了?她身邊到底還有什么是不正常的?!
等等——?!
一個念頭突然驚雷般在趙清逸腦海里炸開。
既然父母家人都有可能是假的,那么她身邊究竟還有沒有人是假的?比如,現在坐在她旁邊的小遠……
趙清逸仿佛凝固了一般動也不動,臉上僅剩的血色刷地一下子消失殆盡,趙清逸感覺到一股寒氣從旁邊逸散開來。
寒氣的來源,是小遠的位置。
“哎,你怎么不說話啦?”趙清逸聽見小遠輕快地說道。
她嘴巴開合間寒氣不斷往外溢出,趙清逸感到身體更冷了。右手臂上有某種細滑柔軟的絲狀物垂落下來,隨后一個腦袋湊了過來,靠在她的手臂上。
趙清逸又聽見了小遠對她說:“清逸,你臉色實在太差了,我看著不太像睡眠不足,反而有點像生·病·了·呢。”
腦海里的警報不斷在警告不要和她對上視線,但是,當趙清逸聽見這句話時,還是忍不住轉過頭去。一張蒼白似鬼的少女面孔映入視網膜,趙清逸心中的不安沖破了心理防線,從早上開始就飽受驚懼的精神頓時潰散,視野隨即陷入了一片黑暗。
那張臉非常猙獰,雙眼瞪圓,仿佛承受著無比巨大的痛苦。漆黑的眼珠如同臨死之人一樣的死氣沉沉,里面凝滿了無比的絕望和怨恨,她絕對不會認錯。
那是她自己。
“啊啊啊啊啊啊啊——!”
趙清逸驚叫著醒來,好不容易定下心神,才發現自己身處一個全是白色的房間里。
說白色也不準確,此時已近黃昏時刻,夕陽的余暉從窗外照射進來,白色的房間看起來就像是被鮮血染紅了一般。
趙清逸下意識順著光照進來的方向望過去,窗外有一顆大樹,樹冠占據了一半窗外的景色,夕陽余暉正是穿過了樹葉映照進房間來的。
看到這幅景象,趙清逸聯想到了昨天下午歷史課上看到的情景,自心底涌起的熟悉感卻讓她感到很不舒服。胸口忽然像被勒緊一般呼吸困難,隱隱的痛楚泛起,趙清逸忍不住伸手按住了胸口。
一抬起手才發現手背上還插著點滴的針頭。看樣子,自己是被送進了醫院。
趙清逸連忙按下床頭的呼叫鈴,不一會兒就有醫生護士領著趙父進來了。一看到趙父的身影,趙清逸的神經立刻繃緊了。
“清逸,你還記得之前發生了什么事嗎?”趙父在床邊坐了下來,一臉憂色地詢問道。
趙清逸戒備地在三人面上掃了一圈,謹慎地什么也沒說,只搖了搖頭。
趙父和醫生對視一眼,醫生對趙父點了點頭,趙父變了變臉色,然后神情嚴肅地轉過頭來,“清逸,爸爸現在要跟你說一件事,你一定要保持平靜和冷靜的心情聽爸爸說,好嗎?”
不安的預感又開始在心中凝聚起來,趙清逸仿佛被趙父感染了一樣,忍不住也緊張了起來。只聽趙父開口說道:“在你昏迷的期間,醫生幫你做過詳細的檢查,已經確認了你的病情。”
——病情?
趙清逸震驚地看向了醫生,男人臉上的表情十分復雜,其中混雜著對年輕生命即將遭受病魔折磨的憐憫還有一絲看慣生死的冷漠。這樣的眼神趙清逸曾經在醫院看到過好幾次,無一不是醫生告知病人及其家屬重大病情時的表情。
沒想到的是,這次這樣的眼神卻落在了她的身上。
“清逸,醫生說你的病是……”
接下來的話趙清逸全部沒有聽進去。雙耳好像一下子耳鳴了一樣,嗡嗡的響個不停。
不要吵了。
“……盡快進行治療……樂觀的話……”
不要吵了……
“……會引起多種并發癥……心肌梗塞……”
不要再吵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呀,馬上就要死了哦~”
像棉花糖一樣甜膩的男聲忽然在病房里響起。
趙清逸慢慢抬起頭,充血的雙眼捕捉到了男人白色亂翹的短發和眼下的刺青。
白蘭。
耳邊的轟鳴聲越來越大,原本雜亂不堪的聲音慢慢變得清晰了起來,那似乎是無數道聲音不停重復,不斷交錯匯合而成的一句話——
“——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