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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晚亭猛然抬頭,目光猶疑的看向顧青弱。
顧青弱眼底流露出篤定的笑意,“相信我,你的遺忘是對墨蘭心最大的寬恕。遺忘過去的傷,也遺忘墨蘭心這個人。不然,你哥哥一定不會食言,加倍折磨蘭心的。”
在墨御白心里,墨蘭心殘忍的對待親情的方式,早以將她驅逐出了親人的范疇。
***
都城一處宅院里,墨御白坐在案幾后,案上擺著大周朝的地形圖。
他擰眉深思,眾將士肅然端立,不敢出聲打擾。
一個月以來,周延的兵馬開始瘋狂的反撲,對他們進行打擊。
即便有驍勇的黑甲衛一馬當先,但偌大的土地,不可能全是黑色的身影,其余藩王的兵力在此刻顯示出了絕對的劣勢。
也給了周延喘息的機會。
“柳城是誰在堅守?”
“回小王爺,是霍達。”
墨御白黑眸瞇起,沉思了片刻,冷聲下令,“曲風。”
“屬下在!”戰將曲風向前一步,抱拳行禮。
“你率領一萬精兵在胡巖鎮扎營,給霍達造成佯攻柳城的假象。待他疲勞之時,趁其不備急速進軍至石樊鎮,與駐扎在那里的墨少霖左右夾擊,奪下文城。”
“是!”
“宋加農、韓英。”
“屬下在!”兩人身披鎧甲,立刻出列。
“你們帶五千精兵在合買埋伏,每日子時開始攻城,一個時辰后停止攻擊。不要損耗兵士,做到擾兵便可。”
“是!”
“秦蘇龍!”
“屬下在!”
“你帶兩萬人馬,十日后與他們二人在合買匯合,子時一起攻城,十天內,我要費城的城墻上插下我軍的幡旗。”
“是!”
緊接著,墨御白又發出數道指令,早已憋了一肚子氣,想要反擊的將士們各個摩拳擦掌,恨不能立即打到京城,將周延的腦袋給砍下來。
***
“小姐,你看,到了。”蔓菁指著窗外,興奮的大喊。
顧青弱目光透過清晨的微光看去,蒼茫的大海中露出一片灰色的陸地,慢慢的,紅黃紫綠,青磚黛瓦,還有裊裊騰起的煙火,喚回了她心底的鮮活。
丫丫個呸的!
終于能站到安穩地了。
一個月的海上生活,真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
再說,她還是一個孕婦。
然而,除了迎接慕容越的皇親貴族還有仆人外,一個哇哇啼哭的小寶貝扯著嗓子將眾人的注意力全都引了過去。
慕容越本就性子冷漠,對眾人一一介紹了船上之人,又著重介紹了喬如塵便是盜取國寶之人后,肉眼可見的,東海國那些出來迎接的人,臉色齊刷刷的變黑。
顧青弱等人視而不見,誰讓墨御白給他們開出了更高更有誘惑力的條件,將兵器制造之法教給他們。
不然,墨御白會放心讓她和墨晚亭羊入虎口?!
司徒景接過奶媽手里的孩子,轉身就笑著看向墨晚亭,誰知,他還沒有來得及說話,襁褓里的孩子就從小被子里掉了出來。
墨晚亭驚呼一聲,慌忙將孩子接住,抱到懷里,“你怎么這么大意,摔到她怎么辦?”
司徒景驚愕的瞪大眼睛,眼底的驚喜滿溢出來。
絲毫沒有差點摔著小孩子的驚慌和慚愧。
這是墨晚亭第一次對他說超過五個字的話,雖然是埋怨之詞,但聽在他耳里卻無異于天籟之音,溫柔的似溫泉溪水。
顧青弱也急忙湊了過去,捏捏小嬰兒的臉,“這么快就抱過來,她竟然還沒瘦,真是適應能力強。”
奶媽笑著迎合道,“外人一靠近小郡主就會啼哭不止,郡主抱著她,她竟然還笑,看來小郡主和郡主真是有緣。”
司徒景急忙笑著點頭,目光似水一般看著墨晚亭,直將墨晚亭看的耳朵處露出淡淡的薄紅。
幾人被慕容越安排在一處皇家別院,環境十分幽靜,不引人注意,很適合養身養性。
司徒景看著墨晚亭抱著孩子進了房間,隨后將門關上,臉色不免流露出失落之色。
顧青弱遠遠的對他道,“你已經邁出了九十九步,只差晚亭這最后這一步,雖然已近在眼前,但對于晚亭來說卻難如登天,你一定要堅持下去。”
司徒景收斂起臉上的沉郁,十分認真的道,“即便她一輩子都不肯原諒我,我也不會放棄的。”
顧青弱嘆氣,墨晚亭豈是不肯原諒他,她是不肯原諒她自己而已!
除了徐世義等人外,墨御白的廚子也跟了來,他們所有的吃食全部不假手他人,由立刻打掃出來的小廚房獨立完成。
甚或是顧青弱的衣服被褥等物也是從墨玉居帶出來的。
顧青弱看著這些東西,心中十分歡喜,所有的一切都有墨御白味道。
她知道,墨御白也知道,她是無法離開他的氣息。
呵……魂焰!
“小表妹,你在笑什么?”喬如塵揉了揉胳膊,顧青弱方才那個皮笑肉不笑的笑容,當真讓他不寒而栗。
莫非,什么人得罪她了?!
“沒什么。”顧青弱懶洋洋的坐下,將他揮到一邊,“你離我遠點,不然我喘不過來氣。”
“為什么?”喬如塵眼睛一瞪,滿眼都是委屈,以為顧青弱嫌棄他了。
“喬公子,你就離我家小姐遠些吧,你看她這些日子瘦了這么多。”蔓林苦口婆心的道。
喬如塵卻如受到了很大的打擊,雙腿似被釘到了地上,一動也不動。
然而,顧青弱心口悶澀,卻不全是懷孕的緣故,墨御白在她身上下了魂焰,便注定她這一生除了他的氣息,任何異性的氣息對她都會變成毒藥。
別的男人略靠近她,她便會渾身如遭火烤,感受到窒息般的痛苦。
“小表妹?!”喬如塵胸口發堵,他只想離她近一些,在墨御白被戰事拖住腳步的時候,放肆的享受一段在她身邊的日子。
顧青弱心底嘆息一聲,從秀發上拿下一枚晶瑩剔透的白梅玉簪,遞到喬如塵的面前,對他道,“你看這玉簪里的東西是什么?”
喬如塵的性子十分執拗,若是不解釋給他聽,非但不能阻止他的靠近,還會傷了他的心。
顧青弱不想讓他傷心,卻又不能任由他親近。
喬如塵接過簪子看了半晌,這是什么?
怎么好像一滴血?
他疑惑的看向顧青弱,“墨御白為何給你這樣的東西?”
顧青弱晶瞳明滅著波光,“你可聽說過魂焰?”
“魂焰?!”喬如塵驚呼一聲,他當然聽說過,這種毒便是名劍山莊早就禁忌的祖傳之毒。
“他……他給你下了魂焰?!”喬如塵嗓音哆嗦,不知嚇的還是被氣的。
顧青弱點了點頭,那日在云霄山,她和靈族族長密談,便是想問墨御白究竟給她下了什么毒。
“魂焰,是用自己的血給別人種毒,一旦那人中毒,身心靈魂皆會受到束縛,如若同性被種毒,則此生都不能背叛,否則定會血液流盡而亡。如果異性被種毒,則此生都不能對別的異性動情,也不能接受異性的氣息,否則也會血枯損命。墨御白竟這么狠心,他是什么時候給你種的毒?”
喬如塵拼命回想著蛛絲馬跡,這種毒在短時間內還是有希望解除的。
顧青弱怎會不懂他的意思,搖了搖頭,“他第二次見我時,便已經對我下了這種毒。”
“什么?!”喬如塵爆喝一聲,額頭上青筋逬起,“那時他身上的病已經無望,他給你種下這種毒,你會隨他下地獄的。”
魂焰分主體和奴體,主體便是下毒方,奴體是承受方,一旦主體身亡,奴體也必定會覆滅。
“他……他怎么能如此對待小姐?!”蔓菁和蔓林眼底的不滿演變為遂烈的恨意。
顧青弱見蔓菁蔓林雙眼都氣的通紅,不滿的看了喬如塵一眼,“你不要嚇唬她們兩個了,墨御白不是已經好了么,再說,雖然魂焰對我的限制很多,但對他的限制可是一點也不少。”
喬如塵猛的一震,頭頂似被一把斧頭砸到。
是啊,主體若是擁有異性奴體,便也不能對其他異性動情,而且若是主體和奴體身體結合過,主體則要承受和奴體相同的代價。
即主體和奴體的性命完全捆綁在了一起,共同承擔任何風險。
而現在,顧青弱有了墨御白的孩子,若是顧青弱有事,那墨御白……
喬如塵心底涌起一陣陣冰寒的同時,不禁也騰起陣陣失落。
是啊,他也知道魂焰,可是直到如今,他也從未想過要對顧青弱做什么,雖然他自覺已深愛她入骨。
然而墨御白卻在那么早便對顧青弱下了這種毒,而且還甘愿和她一起承受一切,不論其他,這份魄力,他便已經趕不上了。
即使,他也可以為顧青弱付出性命。
“真……的嗎?”蔓菁和蔓林心情也十分復雜。
從對墨御白的痛恨中回過神來,一時竟不知道到底是該繼續怨恨他,還是原諒他。
顧青弱淡淡一笑,當初在云霄山上,她第一次聽到族長道出魂焰的事情時,也是愛恨皆有。
那時,墨御白為了讓她多活幾天,竟然奮不顧身的要了她,還是在他以為她得了那種臟病時,也未有片刻停頓。
顧青弱除了感動,還能有什么呢?
怨恨?
不,那點星星點點的怨恨,早就被他似海的深情淹沒了。
更何況,她的性命也已經成了他最大的鉗制。
這樣的命運捆綁,她還如何懷疑他的真情?!
***
“郡主,司徒先生又來了,還是站在門外。”婢女對墨晚亭小聲道。
墨晚亭眉心緊緊擰著,連懷里可愛寶貝的笑臉也不能讓她展顏。
坐了一會,她猛的站起來,大步朝門口走去,婢女不知她為何生氣,急忙小跑過去,為她拉開房門。
“司徒先生,你若是來要孩子的話,我便還給你,請你以后不要在我門口站著了。”
說著,墨晚亭將懷里的懷子毫不客氣的往他懷里一放,也不看他是否接穩,立刻抽身離開。
將房間的門“砰”的一聲關上。
下一秒,孩子撕心裂肺的啼哭聲便傳了進來。
司徒景每夜都會在墨晚亭門外站著渡過,風雪無阻。
墨晚亭從未理會過他,不知今日卻為何發了如此大的火。
還將孩子嚇哭了。
司徒景十分無奈,“郡主,景只是想離你近些,并不是來要孩子的,她跟著你才能吃好睡好,若是被我抱回去,不知要哭鬧成什么樣子呢。”
“你的孩子憑什么讓我給你養?!”墨晚亭背靠著門,脫力般大吼了一聲。
這人竟然這樣逼迫她。
他也來逼迫她?!!!
每日聽著他壓抑著的低低的咳嗽聲,她總是一夜一夜的熬到天亮,等他去找慕容越后才能瞇一會。
他就一點也不能體諒她,他就是這樣心疼她的?!
還是就是想用這樣的方式逼迫她接受他?
真是可笑,真是可惡!
憑什么,憑什么,她就一定要原諒他。
憑什么!
憑什么!
……她早就是殘花敗柳,污穢不堪,又有何面目去如他期望的那般,做回曾經那個無憂無慮,天真無邪的郡主。
墨晚亭捂著臉痛哭起來,為什么,那些骯臟的遭遇,為何不是一場夢?
為何她一覺醒來,自己不是干干凈凈的,擁有著純真的笑容?
“晚亭?”司徒景用力拍門,他聽到墨晚亭的哭泣,立刻心如刀絞。
顧不上懷里孩子已經哭的嗓子干啞,只想著趕緊將屋里的人抱到懷里安慰。
兩年,他忍了兩年,每日每夜都在泣血中度過。
難道,她就在眼前,除了忍耐,他卻什么都不能做嗎?
房門上響起的動靜讓墨晚亭漸漸回神,她愣愣的癱坐在地上,半晌,抹了一把臉,對門外的人道,“你走吧。以后都不要來了。”
說完,也不管門外的人是何反應,走進內室,倒在床上,用被子將自己蒙了起來。
她累了,實在是累了。
“郡主……郡主……司徒先生暈倒了。”
不知過了多久,墨晚亭被婢女的喊聲叫醒。
睜開酸澀的眼睛,墨晚亭揉著發疼的腦仁,嗓音喑啞,“怎么了?”
“郡主,外面又下雪了,司徒先生……凍的暈倒了。”
什么疼痛,什么難受,一霎,統統遠去,耳朵里心里只剩下幾個字不停的回蕩在腦子里。
凍暈了……凍暈了……
顧青弱拍著埋在錦被里呼呼大睡的小寶貝,笑的開懷,“這場雪真是及時,你老爹要是再不倒,說不定還要再受幾夜的罪呢。”
外室打地鋪的喬如塵聽到顧青弱的笑聲,嘴角咧了咧,揚聲道,“小表妹,司徒先生的心病終于解開了,你趕緊放心睡覺吧,你肚子還住著一個小東西呢,當心他踢你。”
顧青弱單手撫上肚子,嘴唇漾起一抹溫柔的弧度。
“小子,你最好老實點,不然,等你爹來了,看他怎么收拾你!”
***
周延登基三年間,加重賦稅,嗜殺忠臣,民聲怨道。
墨御白率領的起義大軍,順應民心,勢如破竹,將暴君的黨羽困守在最后的防線里,做最后的掙扎抵抗。
勝城、勝城、泰城三城是周延最后的屏障。勝城距東側勝城二十里,距西側泰城二十五里,三城守望相助。
此三城互為犄角,易守難攻,禹城居中,為重中之重,城中士兵十萬人,由大周朝最負盛名的大將沈海帶領,而他的軍師竟然就是赫赫有名的錦王之弟墨辰軒。
勝城、泰城分別由將軍厲楓、崔猛守城,城中士兵各八萬人。
曲風和秦蘇龍等人攻城,卻是久攻難下。
此三城若失守,則周延必敗,大周朝傾覆之日指日可待。
大將沈海一刻不敢懈怠,親自登樓門觀望。
墨辰軒站立其后,道:“墨御白起兵已有近一年,攻陷大周大部分疆土,將咱們逼入著最后的城池,眾將士眼下都士氣大盛,憤怒填胸,禹城又占據天險,易守難攻,將軍何不趁曲風圍攻十日無果兵疲馬乏之際,與他們決一死戰?!在下堅信,此戰定能挫其銳氣,重振我軍軍威。”
沈海搖頭,染血的雙眸望向曲風軍營,但見營帳整齊規整,兵士進退有序,并未因多日來攻城不下而有絲毫混亂。
“墨御白知人善用,半年下來,我們吃了如此多的敗仗,如今只剩下這幾座城池勉強支撐,不能有絲毫馬虎,否則后果不堪設想。”
墨辰軒胸中波濤起伏,壓下心中窒悶,只好點頭,“屬下遵命。”
……
中軍帳中——
墨御白正聽取曲風、韓英等人的攻城之計,墨一突然現身,對墨御白道,“主子,沈海昨夜派出截殺咱們糧草的士兵約有五千人,現在已經趕到宿城。”
曲風咬牙切齒,憤恨道:“只派出五千人就想劫我們的糧草,TNN的,真是太異想天開了!”
韓英也冷哼道,“吃了那么多的敗仗,竟還敢如此小瞧咱們,真不知沈海是沒有腦子呢,還是名不副實,什么神將,簡直就是狗屁!”
墨御白黑眸淡淡掃過韓英,韓英登時閉嘴,便聽他的嗓音沉冷了幾分。
“沈海久經沙場,不可輕敵,他的每一步舉動都必有其用意,你們不仔細探究他到底意欲何為,竟開口閉口露出輕敵之意,是不是覺得最近本王沒有敲打你們,皮癢了?”
曲風黝黑的面龐也爬上一絲微不可查的氣憤,隨即隱去,道:“禹城易守難攻,沈海有勇有謀。我軍征戰多日,早已疲憊,若再久攻不下,糧草不足加上士氣日漸低落,只怕以后的仗會更難打。”
韓英見攻無不克的曲風也如此說,便知禹城據天險之勢當真是個大麻煩,“不如我們先攻勝城或泰城,破了其中任何一個,禹城破城便指日可待。”
墨御白搖頭,“本王之所以選擇攻禹城而不去攻其他兩城,就是因為若禹城攻不下,就算占據了勝城或泰城也無濟于事。沈海遲早也會奪回去。此三城一脈相承又互為倚重,只有破了居中的禹城,才能毀了這個天然屏障,其余兩城才會不攻自破。”
眾人低頭,仔細思量起來。
墨御白目光落在天色泛白的東方,似乎穿透重重云朵,看到了大海彼岸一抹淡黃色的人影。
須臾,心底的痛意一點一點泛上來,涓滴般匯聚在心田,直將他壓的透不過氣來。
青弱……很快……就能見到你了!
---題外話---新年快樂,萬事如意,心想事成,紅包多多,群么么美妞們。明天加更,大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