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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就將大小姐繼續留在這里嗎?”
顧青琳的馬車駛遠,冷幽的滿春樓后門處便響起了一個清脆的聲音。
顧青弱目光從遠處收回,看向一臉稚嫩的蔓菁,唇角挑起一抹冷酷快意的笑,“她是顧府的大小姐,當然不能留在這里。”
“如果將大小姐送回府,她將事情推諉到五小姐身上,定會引起一番爭斗,若有心人追查起來,查到咱們怎么辦?”蔓林聽出顧青弱的意思,擔憂的問道。
顧青弱輕笑一聲,“就怕他們不查,顧府不夠亂!”
片刻后,一輛不起眼的馬車駛離了滿春樓后門,恢復了這里往日的寧靜髹。
……
盛夏時分,日頭高掛長空,蔚藍底色上一抹云彩也不見,直將人烤的頭頂冒汗,懨懨不振。
“世子妃,世子正在吊著藥液,突覺胸口煩悶,內熱難熬,還請世子妃過去看一眼。”
顧青弱正躺在廊下的軟榻上,明間的門窗統統打開,享受著穿堂風,趙全便屁顛屁顛的跑了過來。
讓她頂著大太陽過去看那腹黑的男人無病呻吟?
門都沒有!
趙全見顧青弱一聲不吭,更沒有動身的意思,心里不由七上八下,差點抹眼擦淚。
待會可怎么給世子回話啊!
想著想著,不禁渾身一凜,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顧青弱好笑的看著趙全的慫樣,半晌,擺擺手,“罷了,去回你家世子,我一會就去。”
趙全忙應了一聲,扭頭跑了,高興的差點飛起來。
還是世子妃聰明,這么隱晦的話,她都能聽得懂。
蔓菁蔓林懶洋洋的正打瞌睡,顧青弱起身一人拍了她們一下,“別睡了,我給你做好吃的。”
兩人一聽,頓時來了勁,瞌睡蟲跑的一個也不剩。
幾人忙碌了大半個時辰,幾十杯冰淇淋便從冷藏室拿了出來。
“小姐,做這么多,世子一個人能吃得完嗎?”蔓菁垂涎欲滴的道。
顧青弱食指在她額頭上點了一下,“小饞貓,我有說不給你吃嗎?”
蔓菁頓時咧嘴笑了,“謝謝小姐。”
“給王爺、王妃、兩位郡主,還有各位側妃那里各送一杯過去。”
“是。”蔓林點頭,“三皇子、二公子和側夫人那里還要送嗎?”
顧青弱眉心微微蹙了一下,隨即淡淡一笑,“不送吧,不然,那個小心眼的男人不知道又會發什么瘋。”
“這樣不好吧?”蔓菁咬著唇,唯恐這樣做的太明顯,惹人閑話。
顧青弱撇撇嘴,“不怕,你就說是世子讓送的,他們要恨也是恨他,和我沒關系。”
“……”蔓菁和蔓林。
這是兩口子嗎?
顧青弱端著一杯橘子味的冰淇淋走進墨御白的臥房,便看到男人一臉冰霜。
心中冷嗤一聲,顧青弱臉上卻不動聲色,仿佛看不見男人的臭臉,直接坐到他的身邊。
看著他敢拔完針,尚未放下袖子的手臂,說道,“世子真是冰肌玉膚,扎了這么多天的針,竟然連個針眼也看不見。”
韓英鼻尖微微動了動,卻也不敢多做停留,知趣的拿著針頭藥袋走了。
趙全更是個貼心的,將房門也給二人關上。
房中只剩下他們二人,墨御白放下袖子,冷著臉道,“等這么久才來,本世子的身體在你眼里就這么不值一文?”
“誰說的?!”顧青弱瞪大了眼,仿佛在說誰要是有那么大的膽子,一定將他一刀斃命。
墨御白黑眸深深凝住她,顧青弱被他深邃如潭的目光盯的后頸發涼,訕訕的捏了捏鼻子,將做好的冰淇淋雙手奉上。
“世子不是內熱嗎?我做了冰淇淋,世子能否賞臉吃點?”
女人一臉討好的笑,小俯低做足,墨御白卻仍舊甩著一張冷臉。
顧青弱頓時火大,“喂,你怎么這么小氣,好東西當然是要花費時間的,哪能你說難受我就能給你端來呀。”
墨御白眉心蹙起,黑黝黝涼絲絲的目光看了她半天,顧青弱還是那副模樣,才不得不開口,“你都給誰送了?”
“……”靠!竟然在為這個生氣。
“這些東西又沒什么稀奇了,給他們一次也是本著禮儀,下次再也不送就是了,我在墨玉居里,你想吃多少沒有?”
墨御白冷哼,“你給喬如塵做的時候,為何不想著禮儀?”
顧青弱簡直怕了這個男人了,拿起勺子,盛了一勺冰淇淋送到他的唇邊,“再啰嗦兩句,就化成水了,快張嘴。”
墨御白眸光瞇了瞇,到底還是張了嘴。
“你的病本是一口涼的都不能吃,卻非要鬧,還是小孩子么?”
顧青弱絮絮叨叨的說他,直到男人的臉比手里的冰碴還要涼了才閉嘴。
狠狠的剜他一眼,說道,“怎么?不服氣啊?那晚上我做牛排,你一口也不許吃。”
墨御白眨眨眼,然后猛的將她抱到懷里,居高臨下的命令,“是不是第一次做?只能我一個人吃。”
顧青弱翻了個白眼,卻也沒有搖頭。
兩人抱著靜靜坐了一會,顧青弱便借口吩咐人準備做牛排的材料,從他懷里解脫出來。
開玩笑,大熱天,任誰被一個大男人抱著,也會熱的喘不過來氣。
誰知,卻碰上送完東西回來的蔓菁。
顧青弱蹙眉,喊住她,“蔓菁,過來。”
這丫頭,一副做賊的樣子,躲什么呢?還捂著臉。
顧青弱心里不由納悶,待看到蔓林紅腫著眼睛捂著臉走過來時,眉心猛的一擰。
“手放開。”一霎,頭頂熾熱的陽光都似被她冷厲的聲音給凍住了。
蔓林聞聲也走了出來,蔓菁躲閃開顧青弱的目光朝蔓林求救。
蔓林卻對她搖了搖頭。
愛莫能助。
蔓菁只好放開手,垂低頭,不敢看顧青弱。
顧青弱雙手猝然攥緊,眼睛盯著蔓菁臉上的青紫,嗓音陰冷,“誰打的?”
蔓菁年紀小,又初到王府,定然不會惹事,只送個東西就弄了一臉傷回來,顧青弱怎能不氣。
即便是在王府,即便她本不欲參與王府的勾心斗角,但有人惹了她的人,她也絕不可能忍氣吞聲。
人善被人欺!
這個道理到哪里都是一樣。
蔓林已經將浸濕的手帕貼到蔓菁的臉上,替她凈臉,方便待會上藥,在她小聲提醒道,“聽小姐的話,這王府水深著呢,你越是不敢如何,她們便約會覺得咱們小姐好欺負。”
蔓菁一聽,頓時不再猶豫,委屈至極的道,“是劉側妃的丫鬟紅玉,我送完東西出門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劉側妃院子里養荷花的瓷缸,她以為我是故意的,就……”
靠!碰一下缸而已!
顧青弱胸口的火忽上忽下,末了,扯了扯嘴角,浮出抹淺淡笑意,“既然劉側妃看咱們不順眼,那咱們就非要去她面前晃晃。”
話音未落,轉身又進了墨御白的臥房。
對床上看書的男人說道,“起來,跟我去劉側妃那里多送些冰淇淋過去,好好盡盡孝道。”
一行人擺開世子的儀駕,浩浩蕩蕩的進了劉側妃的院子。
劉側妃不得不頂著大太陽陪著幾人坐在院子里。
“世子,世子妃,太陽這么大,咱們還是回屋說話吧。”劉側妃勉強扯了扯嘴角。
墨御白和顧青弱坐在華蓋下,身后一群侍女執著扇子送來并不如何管用的熱風。
“側妃娘娘不必麻煩,我們坐坐就走。是青弱說了句,方才差人送來的冰淇淋太少,怠慢了側妃娘娘,我便趕緊多端了幾杯過來,讓院里的下人也嘗嘗鮮,不然她們頂著大熱天怎能伺候好側妃娘娘?”
劉側妃嘴角抽了抽,剛想回絕,顧青弱已經不由分說的讓蔓林一人小半杯,將手里的玉杯分發了下去。
院子里,一群侍女小廝,見者有份。
“多謝世子,多謝世子妃。”
眾人磕頭謝恩。
“趕快趁涼吃了吧,不然一會就化了。”顧青弱笑的如沐春風。
眾人只好低頭趕緊吃完手里的東西,將杯子還回去。
“我們還要再去其他娘娘院里,就不打擾了。”
一眾人如是再三,將東西統統送完,才又回了墨玉居。
顧青弱也覺得折騰了墨御白,便對他的冷臉笑了笑,“世子爺趕緊回屋坐著吧,牛排不出半個時辰,便會端到世子的面前。”
吃到從來未見過,味道香濃的新鮮吃食,墨御白唇角終于勾勒起了一抹弧度。
顧青弱雙手托著下巴,邀功似的眼巴巴的把他一瞅,“怎么樣?好吃嗎?”
墨御白動作優雅的將最后一塊牛肉放進嘴里,細嚼慢咽的下肚后才對她挑了挑眉,“過得去,不過,也就本世子能容忍你的廚藝,以后就不要在他人面前顯擺了,免得惹了笑話,還要本世子跟著你丟臉。”
顧青弱:“……”
靠!夸她一句能怎么樣?
蔓菁對著牛排流口水,聽見墨御白的要求,頓時失落不已。
蔓林雖然未出聲,但對美食誰會不愛?!
顧青弱目光從二蔓臉上移開,察覺出門外傳來數道火熱的目光。
笑了笑,和墨御白打起了商量,“世子,不如這樣吧,以后我隔三差五的就給你做一道新鮮菜食,等世子吃膩了,便也讓他們也嘗嘗怎么樣?”
“好。”
男人立刻答應,都不帶一絲猶疑的,顧青弱頓時黑臉。
又上當了。
“世子,司徒先生求見?”趙全的聲音傳了進來。
顧青弱怎么聽怎么覺得他的聲音帶著一抹竊喜。
呵……看來拴住別人的胃也不失為一個籠絡人心的途徑。
“讓他去書房等候。”墨御白道。
隨即,明君明珠便幫著蔓菁蔓林將晚膳撤了下去。
顧青弱目光在明君身上轉了一圈,小嘴撅了撅,卻也沒有說什么,跟著墨御白去了書房。
“世子,司徒景這人可信嗎?”半道上,顧青弱忽然拉住墨御白。
墨御白黑眸微瞇,低頭看著她,點了點頭,“可信,只是……”
顧青弱等了半天,卻沒有聽到他的后半句,不由催促,“只是什么?”
“沒什么。”墨御白牽過她的手,邁步朝書房走去。
顧青弱額頭滴汗,他是什么意思?
到底是可信還是不可信?
司徒景十分得體的對二人行禮,溫和從容的目光移向顧青弱,開門見山的道,“世子妃,可還記得咱們的約定?”
呵……夠直接的呀!
顧青弱淡淡一笑,“當然記得,不過,司徒先生卻好像沒有本世子妃說實話吧?”
司徒景一凜,馬上否認,“世子妃此話從何說起?”
顧青弱冷哼一聲,騙誰呢?!
又是給墨晚亭吹笛伴奏,又是背地里暗送秋波情誼綿綿的,他若是心中另有其人才怪了。
司徒景求救似的看向墨御白,墨御白卻仿若不見,漫不經心的喝著茶,對二人的談話不置一詞。
司徒景心底嘆息一聲,妥協道,“世子妃聰慧過人,景之前未說實話,還請世子妃原諒。”
顧青弱不怎么在意的揮了揮手,眼睛賊亮賊亮的看著他,“那你的心上人到底是墨蘭心還是墨晚亭啊?”
那模樣要多八卦有多八卦。
司徒景自詡從未被人逼的難以啟齒,此時也不得不甘拜下風,只好低頭說道,“是……晚亭郡主。”
說完,對墨御白掀衣跪下,“景對晚亭郡主生出愛慕之心,還請世子責罰。”
墨御白冷眸幽幽,卻并未出聲,仍舊不緊不慢的喝著茶。
顧青弱忍住翻白眼的沖動,自己找了一處椅子坐下,朝司徒景眨了眨眼。
“你愛慕晚亭郡主給他道什么歉?你又沒有犯錯,雖然婚姻之事是父母之命,但愛戀之心可是誰也管不著的。”
司徒景心中一震,即便心中認同顧青弱的觀點,卻也不能當著墨御白的面表態。
他知道,墨御白方才不出聲,就是要聽他一句實話,而他又何嘗不是想要試探一下墨御白的態度。
他只是一個客卿,說白了,主子抬舉,地位便會水漲船高,若是得不了主子的青睞,那便是窮酸書生一個,連下人也看不起的。
“起來吧。”
墨御白只淡淡說了三個字,司徒景卻差點紅了眼。
咽下喉嚨里的酸澀,司徒景起身,臉上立刻掛著一如既往的不卑不亢。
顧青弱也因他這三個字而打消了心中的糾結。
起身走到墨御白身邊,拿起紙筆,刷刷刷,筆走龍蛇的寫了慢慢幾頁紙,遞給司徒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