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鞭炮不絕于耳,聲聲興隆。
門前的禮儀唱名道:“盛澤顏家來賀——”
“常州趙家來賀——”
“鎮江齊家來賀,嘉定劉家來賀——”
每一聲都拉得極為長,這聲音落到里面落座的大人們耳里,無端就添了不喜,只覺得堂堂織造局海市衙門,竟弄得門庭若市,人來客往,庸俗不庸俗?
可他們恰恰就忘了,這海市做的是買賣,既然做買賣自然圖個喜氣人氣。
“匯昌票號來賀——”
“松江柳家來賀——”
幾乎每一個到場的商賈,都被唱了名,錯錯落落竟唱了兩刻鐘都還不止,還在繼續。
聽得這一眾大人們是眉心直跳,螞蚱再小,多起來也不得了,這到底是來了多少人?
可這些人顧忌顏面,自然不好站起來出去望兩眼,便有人看向黎泍道:“黎大人不帶我等四處去瞧瞧?”
黎泍哪里招待過如此多官員,其中不乏他平時見都見不到的大官,早就是冷汗直冒,聞言忙道:“諸位大人,快隨本官來。”
樓下,顏青棠正出面招呼著前來道賀的各大商,見人到的也差不多了,正想領著眾人四處看看,突然從樓上下來這么多官員。
黎泍走在最前面,一見顏青棠便忙招呼道:“顏東家,諸位大人想四處看看。”
諸位大人想四處看看,你就帶著人去啊,之前明明說好的一人負責一邊,如今看這樣子就是這小老頭露了怯。
可當著人面,顏青棠也不好說什么,只能落落大方沖眾官施了一禮,又道:“那諸位大人,請隨民女來。”
對于這顏家的女東家顏青棠,許多人早已是如雷貫耳,如今才見得真顏。
她穿著一身淡紫色如意紋對襟褙子,玉白色繡花鳥裙襕的馬面裙,一頭烏發梳著簡單的垂髻,其上只插了一根白玉簪。
光潔飽滿的額頭,白皙紅潤的肌膚,其姿容十分出色,氣質卻清冷素雅,堪為國色天香。
而引人矚目的并非她出眾的長相,而是其言行舉止中透露的落落大方,又不失儀禮。
要知道,連黎泍這個六品官都受不住這么多大人的威壓,更何況是個弱女子?
偏偏對方目光平靜,不卑不亢,似不以物悲不以物喜。
不禁有人將目光移到顏瀚海身上。之前江南織造端王世子那場當眾搶親,可是為眾人津津樂道多時,如今這正主兒撞在一起,這么平靜真合適?
顏瀚海眸色微微一暗,大家都往前邁步時,他故意落后了一步。
另一邊,顏青棠自然沒漏下這些大人們眼里的機鋒,不過這般場合她只能當做沒看見。
她先領著一眾人去了左翼的交易區,這里幾乎沒什么可看的,只有一間間稀奇古怪的小房子,和一長排類似商鋪的柜臺,以及一排排椅子。
倒是有一面墻上刷了黑漆,上面用紅漆描了行格,但其上什么也寫。
又去了右翼的商區。
這里的面積要比交易區大得多,里面用隔扇隔成了一間間小屋子,每間屋子長不過三丈,寬大約有二丈,除了設了一個柜臺,其他空無一物。
不過看得出,這里大概是給商家用來展示貨物的。
“這位顏東家?”
說話的是被眾官員擁簇在正中,一名身穿緋色官袍的男人。
他方臉虎目,留著兩撇八字胡,十分威嚴的長相,年紀不過五十出頭,看其體態和精神面貌便知,不光無病反而身體健壯。
此人正是卞青。
他話音微微上揚,有點疑問的意味,又有一股說不上來的輕視味道。
“這兩處地方確實不錯,讓我等大開眼界,可即是市,當有買有賣,這么多商在此,倒是有賣的了,那買家何在?”
顏青棠沒想到堂堂布政使,竟用這種小手段故意打壓一個女子,還明知故問,可如此一來也顯示對方確實急了。
急什么?
急端王世子的消失,急海市的開市,急織造局弄出如此大的陣仗,急即將到來的不可預知。
對方可以急,可這時候她若沉不住氣,只會鬧笑話,因此她不動聲色道:“大人何必如此著急,該來的時候自然會來。”
“那何時來?”
又是一句追問,幾乎相當于是正面對上了。
自然不是跟顏青棠一個女子對上,而是跟其背后的江南織造端王世子對上。
不知其然的人只覺得卞青是瘋了,何必與個女子斤斤計較,只有知其然的才知道他為何會如此。
“自然是該來的時候來。”
卞青笑了,摸了摸一邊胡子尾道:“這位顏東家,你說來說去,只會說一句該來的時候來,那到底什么才是該來的時候?”
又把目光投向黎泍,目色深沉:“你織造局是無人了?竟讓一介女流出頭露面,何等笑話!我等諸位官員,今日是沖著織造局的面子前來觀禮,沒想到讓個婦人在此說三道四,貽笑大方,你家織造大人呢?”
一時間,黎泍汗流不止,其他官員也是面面相覷,有些想不通布政使大人為何發這么大的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