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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停頓幾秒,小聲說:“我不想……”
他仍然神色柔和在看我,盡管我的攝像頭里黑色一片,他什么都看不到。
可是看著他的眼睛,我覺得勇氣仍然在我手上,“我知道那只是個實習證明,你很容易就能幫我交差,可是我想試試,總有一天要工作的不是嗎,趁著還只是實習,我想試試我能做到哪一步。”
盡管那個過程,很痛苦。
從恐懼人際關系,到成為人際關系中的一員,從害怕接聽電話到每天都要打好幾個電話,從站起來回答問題都緊張發顫到站在會議室里匯報,其中的過程,痛苦得就好像把前面二十幾年人生打碎,重新組合。
可是我還是想試試,因為我知道我不可能永遠活在象牙塔里,這個世界的形形色色,我總要面對。
我想變得更勇敢一點,再勇敢一點點。
不只是因為畢業總要出來工作,也因為周嘉也,我想讓他相信我一定會勇敢。
周嘉也仍然在看我,燈光淺淺,落在他的身上無端柔和,他神色不變,仍然微彎著笑,可他這次沒再說實習,而是問我:“林薏,如果不考慮經濟后果,只憑自己的喜歡,你想做什么?”
我沒猶豫,脫口而出:“當然是寫小說。”
“現在寫得不是挺好的嗎,學費生活費都能靠自己。”
“我……狀態不太穩定,有些時候,沒法寫,坐吃山空,總有一天會餓死自己。”
我的心理狀況,跟那幾年的舊事一起,同樣沒有跟周嘉也很正兒八經的講過,只是他那么心細的一個人,多多少少能猜到,只不過同樣選擇了沒有戳穿我。
他沒有再說這個,又回到了實習,“實習證明拿到就離開吧,好好準備下半年的畢業,之后看看再有沒有更合適的工作。”
我重重點頭,聽到他的聲音就會又覺得有底氣,“好。”
他笑了一聲,“你室友們遇到煩心事的時候跟家里人打電話是不是也是這樣?聊一聊就心情好點了?”
“……”
我遲鈍了一秒,“周嘉也,你是不是占我便宜。”
“沒。”
“你就有,你們男生之前經常叫對方兒子,老是想當對方爸爸,我都記得。”
他徹底笑了起來,連帶著身體都在顫抖,肩膀,胸口,笑得停不下來。
而我一言不發瞪著他,繼續指控:“你好幼稚,你現在都多大了。”
他好不容易停下來,語氣仍然帶著笑聲,“得,怪我跟別人開玩笑的時候沒躲著你,這都被你記著了。”
我更無語了。
你看看這個人,他的反思居然是開玩笑的時候沒躲著我,而不是說不應該這么幼稚。
可是他在笑意漸漸平息之后,把手機暫時放到一旁床頭柜的支架上,伸手去解袖口的扣子,大概是覺得緊繃著不舒服。
他一邊解一邊說,“林薏,我很想問問,你的腦子里在想什么。”
我:“……?”
他仍然垂眸在解襯衫的扣子,“我怎么會像跟男生相處那樣跟你開玩笑,有些話我說得出口,倒是你,可能不敢聽。”
他解完,重新把手機拿回來,他把枕頭立了立,靠回去坐得更正了一些,他微挑著眉,勾著的半點笑意既像審視,又像玩笑。
又壞又勾人,專門挑神魂顛倒的飛蛾直直向他栽倒。
我被他看得心跳很快,但是仗著攝像頭里沒有我的臉,我膽子有點大,竟然問他:“什么話?”
“男生講話葷素不忌,你想聽什么。”
我被他看得喉嚨緊繃,膽子到了頭也只能這么多,我認輸:“我沒有什么想聽的。”
他眉骨微抬,點頭像是滿意我的認慫,而后問我:“噩夢清醒了沒?”
“嗯嗯嗯。”我忙不迭跟他道別,“我繼續睡了,晚安。”
電話掛斷以后,白天纏繞了我一整晚的窒息感,仿佛全都消弭,胸口的沉悶也釋懷,明天也沒有那么可怕。
我翻到日歷,想看看這個月還剩幾天可以結束實習,可看到日歷顯示的十一月份,忽然想起來,下個月就要到圣誕節了。
這一年,過得好快。
快到我都要忘了,上次見他已經是去年的夏天。
第43章
月底,我實習期滿,沒有選擇留下來,拿了實習證明就回了學校。
我的組長和同組的同事對我說了些舍不得和祝福的話,我做了最后一次人際關系上的應付,笑吟吟跟他們道別。
大四已經沒有了課要上,如今畢業論文也才到選題階段,大多數時間可以在宿舍里從早躺到晚,我緊繃了半個學期的精神終于可以從高壓狀態松弛下來。
我自己待在宿舍里看看電視劇,看看綜藝,寫點小說,到了時間就早早躺下睡覺。盡管這段時間神經已經壞掉,失眠是常態,這很難調理,我能做的就是按時躺下,希望早點養好生物鐘。
只是,我的情緒在松弛的精神狀態下逐漸穩定,可以暫時停藥,但是我的睡眠狀態,一如既往的很爛,這已經是由來已久的癥結。
周嘉也陸陸續續給我寄了很多東西,都是有助睡眠。
我不知道是這些東西真的有用,還是上面附著了周嘉也的名義,我的睡眠的確有所好轉,起碼有時候噩夢驚醒很快就能再次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