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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能得快點,」彥森讓銅錐另一端彈伸出光柱,刺穿了另一隻怪物,「骷髏的移動方式很難預測,動作也變快了,我跟不上它。」
「你如果死了,不可以跟爸媽說是我害的喔!」
「別鬧了!」
「我可以去幫忙嗎?」美美舉手,想爭取娜娜的同意。
「這么暗你分得出來誰是誰嗎?」
「這樣我才能偷吃掉彥森啊。」美美笑得嬌巧。
「別讓她靠近我!」
「我好了,現在只需要幫這把槍附魔就完成了。」娜娜安靜了幾秒,提高音量喊道,「我忘記咒語是什么了,你記得嗎?」
「我怎么可能會知道啊!」彥森一聲悶哼,將兩隻皮甲怪給攔腰斬斷,同時凝聚能量,在骷髏朝他衝刺時瞬間釋放,
經銅錐強化后,爆發的能量變得異常巨大,雖沒能直接消滅這堆鬼怪,但仍成功阻擋了從側邊偷襲而來的雙刀骷髏,
怪物們全被震退了,距離較近的甚至飛了出去,花了數十秒才重新爬起,只不過它們似乎比先前更憤怒了,一道道野獸般的低吼回盪在樹林間,將更遠距離的怪物都給召喚來了。
「我這次真的好了!」娜娜短跑過來,美美也跟在后頭。
「呃…美美,其實你可以繼續睡覺。」
「不行,我空腹睡不著。」
「等我們殺出一條退路后,你想吃什么我都請客。」彥森緊握著銅錐,試著將光柱延長,而沒想到輕易地就做到了。
「這么說,不管怎樣我都有大餐可以吃囉?」美美舔了舔嘴角,甜美的笑容幾乎要讓人相信世上沒有苦痛,就算是被她給吞下肚也一樣。
「等等,剛才的骷髏頭有這么多隻嗎?」娜娜開了一槍,彈丸沒有直接射中她瞄準的目標,但其實無所謂,某隻怪物的軀干仍然受到了損傷,直接被打出一個籃球大小的空洞,然后化為塵煙。
「拜託,別跟我說你沒辦法對付。」彥森說著砍倒了皮甲怪,同時注意到在幾公尺外冒出了三隻剛才差點殺死他的骷髏,其他方向還有更多。
「就算有電蚊拍,一次飛來一百隻蚊子還是很難全擋下來的。」
「我覺得那些骷髏比較像虎頭蜂…」
「沒時間聊天了,它們來了。」娜娜再次擊發子彈,動作靈巧的骷髏躲過了前幾發,但要持續閃避高速襲來的籃球或許并不太容易,最后還是吃到了幾槍,骷髏手中的雙刃無力地被拋落,白骨像是垮掉的積木般四散,第一隻骷髏成功被解決了,
雖然還有無數危險的怪物,前仆后繼地朝著彥森他們展開攻勢,但在知道這些傢伙并非無法對付后,彥森提升了自信,而很快地,他也擊敗了自己的第一隻骷髏。
若是此時有人經過這片荒廢的林地,他大概會為這社會感到惋惜,三個看年輕人不知道吃錯了什么,在這半夜三更竟在這樹林間跳舞,還有一人拿著玩具槍四處亂射,
而若是再仔細一點看,會發現第三位樣貌皎潔的少女,站在原地什么也沒做,好像這世界的紛擾都與她無關似的,但儘管如此,她仍不時會對著唯一位男性露出難以捉摸的微笑,好像正等著什么好事發生,其中又帶著毫不掩飾的仰慕之情,
只不過,就算真有這名旁觀者,他大概也無法分享眼前所見給其他人了,這片樹林度過了數十年寧靜后,今晚再次化為戰場,戰爭就算在死后也不放過這些怪物們,生前因無謂的斗爭化為不甘離去的幽魂,現在則又捲入莫名爭端,被炙人的金光與砲火給轟成灰燼,
這一股腦撲上前送死的衝勁,讓人分不出這些怪物到底是為了復仇,還是急于超脫于人世間,畢竟歷史已經過去,新時代早容不下這些仇恨之靈,而它們,或許也清楚這一點。
「我會許得再警告你一次,」娜娜擦拭著手中的鋼針,「那隻糾纏晴巧的惡靈可能非常強大,它如果不想讓你出來,你可能會永遠困在夢境之中,或許你得再考慮一下。」
「過去發生過類似的事嗎?」彥森仰躺在沙發上,藍色顏料的怪味與兩名女孩的沐浴乳香氣混和在一起,使他想起了唐先生家,一直都被悉心維護的家中突然染上了鮮血,刑警的汗臭和崩潰的淚水全瀰漫在散發木質清香的屋子中。
「我沒聽過,但不能因此否定這個可能。」
「可以理解。」
「他會看到什么?」美美雖是在對娜娜發問,但卻是朝著他的耳邊說,細膩的氣息搔撓著,使彥森全身一陣酥麻,不過卻也相同程度的使他感到不安。
「它的執念,運氣好的話,大概也能因此知道為何要糾纏晴巧。」
「那就來吧!我準備好了。」
「先說好,如果你醒不來了,我把你丟進車子里,然后推下山,讓一切看起來像是意外一樣,你應該不會介意吧?」
「別跟我說你正在計畫殺掉自己的親哥哥。」
「你知道,爸媽如果發現你昏迷不醒是我造成的,他們會拿我怎樣嗎?」
「難道會一起殺掉你嗎?」彥森嗤了聲,覺得妹妹太不成熟了。
「更糟,他們會對我很失望,然后永遠不會原諒我,」娜娜嘆了口氣,「而且他們也不會原諒自己。所以,讓你獨自承擔這一切的最好辦法,就是假造意外死亡。」
「那為什么不直接阻止我?」
「你想放棄嗎?」
「不想。」彥森果決地說道。
「看吧,人們想干蠢事時根本沒辦法阻止。」娜娜對著身旁說道,彥森雖沒看到,但清楚美美肯定聳了聳肩,表示:還用得著你說嗎?畢竟這套理論沒有人能夠比她更熟捻地運用。
「你不懂,我需要親自解決這件事,而且我覺得很有把握。」彥森輕觸了下口袋中的銅錐,想起了樹林間的戰斗,還有那隻聚合怪,他明白就算面對無法抗衡的力量,也絕對有其他辦法能夠化解危機。
「我倒是對于如何塑造車禍意外沒什么自信,現在的警察辦案太厲害了。」
「我可能也會捨不得把你吃掉噎,怎么辦?」美美嬌生嬌氣地說。
「夠了,送我進去,要是覺得我醒不過來了,請再多給我一點時間,因為那可能是我正在考慮要不要這么快出來,面對這種整天想殺死我的妹妹。」
「不公平,你怎么沒罵美美!」
「她是妖怪,你居然墮落到跟妖怪比。」彥森深吸了一口氣,然后緩緩吐出,同時美美嘻嘻地笑著她的朋友,「快開始吧,我有沒有說過這樣閉著眼睛很不自在?」
「你還說過你可以跟隱形的黑龍說話哩!」
「那是小時候的事了,誰沒有中二過啊!」彥森覺得臉頰有些發燙,「那我也要爆你的料,美美,我跟你說,她以前每天晚上都——」
彥森被拋出了現實世界,黑暗變得有質地,像是溫暖的海水般包覆著他,他緩緩張開眼,發現能清楚地看見自己的四肢,但除此之外,仍是純然的漆黑一片,而他漂浮在其中,
他有種感覺,這里比第一次進來時還要大,或許精確來說是更加深沉,這個世界唯一的物質是無窮無盡暗影,且不斷擴張,同時也逐漸增加密度,而這就是糾纏著晴的惡靈所擁有的力量,
他忽然找不到本該帶進來的那份自信了,彥森開始大口喘氣,焦慮與恐慌大口啃蝕著他的心靈,他開始掙扎,但方向早已失去意義,而時間似乎也不再流逝,
最糟的情況發生了,彥森心想,他要被困在這里了,沒有聲音與光線、完全不著邊際的純黑之境,他會瘋掉,但沒有人會知道,最后他只會成為卡在損毀車輛中的一坨肉團,
而晴,可憐的晴,她不曉得會有什么樣的遭遇,如果這隻惡靈如此強大,或許能做出超乎想像之外的事情,別說娜娜了,他懷疑就算老爸親自出馬能改變什么,好像人類妄想驅散颶風、擋下海嘯一樣。面對這樣的力量,再強烈的希望之光也將遭到吞噬,將在瞬間蕩然無存,
經過了永恆的片刻后,極黑之霧開始散去,事情有了變化,在前方無限遠的地方出現了亮點,柔和的光線漸漸暈開,
而同時,重力感似乎也恢復了,彥森在幾次踏步后,終于踩在堅實的表面上,他不在乎是不是陷阱,像飛蛾撲火般,彥森沒有多想便往光源狂奔而去,他只想離開暗影,無論那片白光中藏著什么,此時此刻他都不在乎,
很快地,光亮取代了黑暗,開始浮現出一些熟悉的輪廓,而才一回頭,他便身處在某戶人家中的走廊上了,淡淡地哼歌聲傳來,聽起來愉悅且自在,來自于廚房中的一名年輕女子,
彥森正要走去時,發現身旁有名小女孩,藏在陰暗處,陪他一起悄悄聽著歌,而彥森一下子就認出來這名女孩就是晴,雖然臉型還過于小巧稚嫩,身材也離開始發育有段時間,但俐落的下顎和微翹的鼻尖特徵都保留到了成年之后,尤其是那有如孤獨生存者的雙眼,完全沒有改變,
晴似乎想要去找那名年輕女子,但被從廁所出來的男子給打斷,在廚房中卿卿我我的兩人看起來不是晴的父母,過于年輕是其中一點依據,還有那男的看起來完全不像晴的爸爸,彥森推斷他們只是褓姆,不過想了想,這名男子大概是自己偷跑過來的,
而之后的行為也驗證了彥森的想法,兩人的行為開始變得不雅且露骨,男子甚至將手伸進了褓姆的衣物內,粗魯地搓揉著,而似乎完全沒有發覺走廊上有個年幼的女孩正盯著他們看,
褓姆開始發出呻吟,同時,黑暗再次入侵,瞬間將將彥森給包圍,攏罩住整個世界,眨了眨眼后他發覺自己到了別的地方,是一個陽臺上,微風輕輕吹撫著,也帶來了腥臭味,
彥森轉過頭,被一對上下顛倒的無神雙眼給嚇了一跳,他往后退,整個背部貼在陽臺邊緣,也看清楚了完整的景象,一顆蒼白的小臉蛋掛在晾衣繩上,被風吹得左右搖擺,而不只是頭顱,一名小孩的四肢全被支解了后掛起,像是肉攤上展示的商品,
慶幸的是,這不是晴,彥森雖仍處在極度的驚慌之中,但心里還是松了口氣,但這變化無常的暗影世界似乎無意讓他放松,
一名中年婦女發出粗重的喘息朝陽臺奔來,與彥森看見了相同的景象,倒掛的頭顱有如正在落淚般還滴著鮮血,婦女跟著大哭了起來,發出的哀號聲刺痛人心,
這也是第一次,彥森清楚看見了那隻惡靈,有清晰的五官但沒有瞳孔與表情,身軀壯碩高大,而形體像是從黑暗雕塑出來的,光是存在,就足以讓最漆黑的夜空在對比之下顯得明亮如白晝,
如同唐先生所說的一樣,它所帶有的憎恨令人不寒而慄,彥森甚至懷疑,它就是世上惡意的來源之一,
跟著影子后頭出現的是一名手持屠刀的中年男子,彥森終于認出了這對夫妻,他們就是在廚房中行為毫不檢點的那對情侶,
不過接著發生的慘劇與甜蜜愛戀完全相反,尤其當婦女的腦漿噴濺到彥森身上時,他便立刻知道了這名男子不是個適合長期交往的對象。
隨著婦女嚥下最后一口氣,彥森回到了晴身旁,她專注在料理節目上,看著一名外國廚師將雞肉丁拌炒進褐色的醬汁中,
此時另一名男孩現身,打開了大門,接著出現的是兩名女子,彥森看見其中一個嚇了一大跳,他最近才從唐先生那看過照片,就是那個離奇自殺的妻子,不會有錯,
而同時,彥森意識到了那時在唐先生家所感應到的詭譎寒意,就是帶他進入此地的惡靈所留下的痕跡,
正當彥森思索著這一切是否有所關聯時,場景又變了,他站在一個小房間外頭,看著一名男子在嬰兒床旁來回游走,而很快地他便認出了這個男子就是唐先生,
他不時拿起相框看了看又放回去,輕推了嬰兒床,用無神的目光盯著它左右搖晃,無奈與悲痛不言而喻,
忽然間,唐先生驚慌失措,想衝出房間卻失敗了,精實的木門重重關上,差一些就可能直接砸在彥森的臉上,而顯然地,包括唐先生的妻子在內,屋內的三個人都受到了驚嚇,
原先在廚房做菜的女子丟下鍋爐,往嬰兒房跑過來,叫了好幾聲唐先生都沒有回應,女子緊張了起來,越來越用力地敲門,但仍得不到唐先生的訊息,彥森好奇里面的狀況,正要自己試著推門時立刻就后悔了,
先是門上出現了一道人形的黑影,接著形狀轉為立體,不過這立體的感覺并非空間中多出一了個物體,相反的,這隻惡靈像是一道裂縫,為世界開了個深淵,就連光線也無法從中逃脫,
彥森退了幾步,擺出防御姿態,但他懷疑有任何人可以抵擋這道影子的力量,不過幸好,影子的目標并不是他,而是唐先生的妻子,
影子突然消失無蹤,同時,他眼看女子開始失控,卻無能為力,在這個夢境世界中,他一點力量也沒有,彥森感到無比羞愧,他再次成為了那個過去的失敗者,凡事只能逃避、袖手旁觀,什么忙也幫不上的傢伙,
很快地,女子把自己撞得不成人形,但動作仍在繼續,彥森難以置信頭顱破碎到這種程度,女子居然還能有意識,不過他才剛這么想著時,影子重新出現了,
它黑墨般的大手抓著滿溢鮮血的后腦,將女子拎在半空中,終于停下了動作,影子丟下女子后,嬰兒房里頭傳來一聲怯懦的回應,
彥森實在不愿看見唐先生走出房門時的表情,而或許這隻惡靈尚有一絲仁慈,它讓彥森脫離了這個場景,就在唐先生拉開門的同時。